第8章 第8章也許自己穿過來，不光是為了撈錢和冒險。
也是為了在冷冰冰的現實之外，嘗一口熱乎乎的人情。
看著王胖子笑得輕鬆又感激，林陽腦子裡卻閃過一些畫麵，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畫麵。
他愛錢。
往死裡愛。
不是光因為錢能買來舒服和安穩。
最底下的原因，是刻在骨頭裡的那種無力感，和後悔。
前世他就是個窮學生，學考古的。家裡條件不行，爸媽都是工人，老老實實幹一輩子，供他上學。大二那年，他媽查出大病，手術費是個天文數字。他爸到處求人借錢，掏空了家底也湊不夠。他拚命打工，接各種兼職，甚至去 ，還是差一大截。
他記得那天下午，醫院走廊裡全是消毒水的味兒。他爸蹲在牆角，抱著腦袋，肩膀一抖一抖的，沒出聲。他媽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還在強撐著笑：“沒事，媽不疼……陽陽好好念書……”
母親還是走了。
沒錢買更好的葯，等不到合適的時機，人就這麼沒了。
父親一夜之間白了頭，身子骨跟著垮掉，熬了幾年，也鬱鬱而終。
從那天開始，林陽心裡那個道理就紮了根，拔都拔不掉——在病痛和死亡跟前，溫情和拚命全他媽是笑話。隻有兜裡揣夠錢，才能換來活下去的資格，才能讓一個人死得有尊嚴。
他發狠讀書，畢業後進了考古所。收入穩定，也窮得穩定。
直到有一次，跟著導師去搞搶救性發掘。旁邊是個貴族墓，早被摸空了。他一眼掃過那些粗糙的盜洞，再低頭看看墓誌銘上記錄的陪葬清單，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瘋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憑什麼是他先發現的那些東西？那些埋在地底下的財富，憑什麼不能拿來救活人的命？憑什麼要讓它們爛在地下，或者落到那些粗手粗腳的土賊手裡？
第一次動手，他吐得稀裡嘩啦。
可等那厚厚一遝錢攥在手裡的時候，腦子裡全是母親的臉。他想，要是當初有這麼多錢，她大概還能活下來。那點負罪感，就這麼被壓了下去，被一種扭曲的快意替換掉了。
從那以後，他回不了頭了。
靠著專業知識，專門找那些沒被登記、沒人看守的古墓。每回隻拿一小部分東西，從隱秘的渠道出手。錢不敢亂花，全存著，像是在給自己攢一塊遮羞布，好騙自己說這些錢早晚有個正當用途。
他迷戀那種感覺——漆黑裡一個人摸進去，跟千年前的東西對話，再揣著沉甸甸的回報爬出來。那成了他填補心口窟窿的唯一方式。
那段時間，盜墓筆記是他唯一的精神食糧。他羨慕鐵三角那種能把命交給對方的交情，嚮往那種明知會死也敢往裡沖的冒險。書裡那個世界，比他算計來算計去的現實活得痛快得多。
興許就是這樣——一邊見不得光，一邊往光裡蹭，心裡頭還裝著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再加上最後一次瘋到沒邊兒的舉動……
所有亂七八糟的念頭，最後都停在了一個畫麵上。
驪山北邊，深更半夜。
不是景區，是他靠著多年研究，又破譯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古書，才推斷出來的一處入口——一個沒人知道、藏得極深的地方。
他帶著最好的裝備，全是用盜墓的錢買的，一個人來了。
心跳響得跟鎚子砸胸骨似的，又怕，又興奮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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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這回要幹什麼——他正試著打一條盜洞，往下挖的方向，就是那座千古第一帝的安眠之所。傳說中灌滿了水銀江河、機關密布、從沒有被真正打開過的始皇陵。
山澗的水聲很響，嘩啦啦撞在岩石上，白花花一片。
隊伍停在山溝前頭，王胖子把行李往地上一撂，喊了一嗓子：“兄弟，林兄弟！發啥愣呢？到了！”
林陽回過神，看見周圍幾個人都站著看他。
他剛才又想起那一幕了。很刺眼的光，白得發燙，什麼都看不見，接著就是圖書館那堆舊書，再一晃神，人就到了這鬼地方。不是為了錢——雖然他確實缺錢。那是一種更深的癮，像瘋了一樣想碰那些不能碰的秘密，想看看命運到底在玩兒什麼把戲。他甚至想過，連始皇陵都敢碰，這世上還有什麼好怕的？要是能從裡頭帶出點什麼，心裡那個被父母留下的洞，是不是就能填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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