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過去以後，這地方徹底換了副模樣。原先那三層樓厚的積雪給沖走了大半，底下露出來的是青黑色的石頭地麵。平台比之前寬了一倍，還能瞅見人鑿過的痕跡——整整齊齊的方石頭，明顯是墓穴的封石。
那陣子狼風折騰出來的動靜，再加上後來的雪崩，陰差陽錯地幫他們辦成了想辦的事。
代價是一條命。
“操……”
胖子喉嚨裡擠出兩個字，“這、這也太邪乎了……”
他說不下去了。眼睜睜瞅著一個人給雪崩吞掉，那種感覺，嘴巴說不出來。
無邪渾身發抖，問:“他……還有活的可能不？”
沒人吭聲。這種程度的雪崩，活下來？除非不是人。
陳皮阿四睜開眼，撐著登山杖站起來。他掃了眼那片剛露出來的地麵，又往狼風消失的方向瞅了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找入口。”
就三個字，冷得跟這雪山的風一個德性。
華和尚猛地擡頭:“師傅！狼風他——”
“死了。”
陳皮阿四截住他的話，語氣平靜得嚇人，“在雪山上搞那種動靜，就得有這個準備。找入口，別讓他白死。”
說完，老頭子先邁出岩石，踩著鬆軟的雪往平台走。雪地上他那背影看起來瘦巴巴的，可就是硬氣。
林陽盯著陳皮阿四的背影，心裡對這老頭的看法又高了一層。夠狠，夠冷靜，也夠現實。這種人，要麼是最靠譜的同伴，要麼是最要命的對手。
雪崩那轟隆隆的動靜越來越遠，世界又安靜下來了。
岩石後麵，幾個人全趴地上，耳朵裡還嗡嗡響著那山塌地裂的動靜。胖子最先擡頭，小心地往外探了探腦袋，又趕緊縮回來。
“林爺……還、還會不會再崩一回？”
他聲音都在抖。
林陽沒馬上回話。他閉上眼，把那順風耳的本事開到最大。風聲、雪粒掉落的沙沙聲、遠處山體細微的收縮聲……無數聲音湧進腦袋，他像一台精密儀器，快速過濾、分析。
沒有大片積雪要滑下來的跡象，沒有冰層裂開的動靜，沒有那種預示第二波崩塌的、讓人心裡發毛的低頻震動。
“沒事了。”
林陽睜眼，“可以出來。”
眾人這才敢直起身。走出岩石的遮擋，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抽一口涼氣。
整座山穀麵目全非。
積雪被沖走大半，露出來的是黑乎乎的凍土跟尖稜稜的碎石頭。雪崩留下的痕跡像是從山頂扯下來的一道大疤，一路撕到穀底，沿途該埋的全埋了。
平台那邊，狼風安放 的地方凹進去一大塊，邊緣的雪還在撲簌撲簌往下塌。
“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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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和尚突然吼了一嗓子，拔腿就往那兒跑。
沒人拉他。一群人跟過去，就看見華和尚跪在凹坑邊上，兩隻手瘋了一樣刨雪，嘴裡的喊聲一聲比一聲急。可那有什麼用？那種規模的雪崩，人被捲走就跟往海裡撒把沙子似的，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刨了得有十來分鐘，華和尚終於停了。
他一屁股癱在雪地上，滿臉死灰。
“師傅……”
他扭頭看陳皮阿四。
陳皮阿四拄著登山杖站在平台邊上，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聽見華和尚喊他，老爺子慢慢轉過臉，那雙眼珠子灰濛濛的，一點光都沒有。
“自己找死，怪得了誰？”
陳皮阿四的聲音冷得往外冒寒氣，“在雪山上玩 ，就得想好被雪山收走的那天。”
這話聽得胖子都打了個冷戰。
無邪嘴皮子動了動，想說點什麼，被林陽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老爺子沒說錯。 是狼風自己放的，劑量是他自己定的，引信也是他自己掐的。雪山這地方，一步走錯就要命，狼風犯的錯可不止一個。
“那個嚮導呢？”
潘子突然問了一句。
大夥這才想起來，還有個方子昏在那兒呢。
回到岩石後頭，方子還歪倒在雪地上，後頸上腫起拳頭大一個包。潘子蹲下去探了探鼻息，鬆了口氣：“還有氣。”
胖子抓了把雪，啪地糊在方子臉上。
冰得方子渾身一哆嗦，猛地睜開眼。先是發了兩秒呆，接著像想起什麼似的，整個 坐起來，臉色白得嚇人：“炸……炸了？雪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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