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叔笑道：“行，有事讓鬼給你託夢。”
周師傅臉都白了，趕緊披雨衣走了。
沈籌把黑碗放下，“你嚇他幹什麼？”
李叔哼了一聲：“膽子小還愛操心，不嚇他嚇誰。”
傍晚，李叔沒帶沈籌回曜隱觀。
他讓沈籌把護林點門檻重新撒了一遍香灰，護林點是山下能看見的地方，不能布得太明顯，香灰都藏在門檻陰影裡，窗腳下各壓一枚舊銅錢，看著像隨手掉的。
沈籌按完最後一枚銅錢，發現李叔靠在竹椅上，臉色比白天灰一些，他走過去正想說什麼。
李叔閉著眼，先開口：“別問。”
“我還沒死。”李叔說，“你今晚看門，不看我。”
沈籌愣了下，“知道。”
夜裡九點多，雨忽然輕了，護林點這一塊像被什麼東西罩住了，雨聲從屋簷上退開，隻剩遠處樹林裡的水響。
沈籌坐在桌邊，麵前放著冷茶、黑碗、銅錢和舊筷子。
窗戶上，慢慢映出一道影子，那影子很矮，背彎得厲害，像個背著籮筐的老人，雨水順著他的肩頭往下淌，可門口地麵沒有新水點。
沈籌的手心一下出了汗。
李叔坐在外間，聲音很穩，“看影子。”
沈籌盯住窗戶，那影子腳下沒有落地的黑影，更怪的是，窗外明明沒有燈，那影子的輪廓卻在一點一點往牆上爬。
沈籌想起沈歸那句，鬼站燈下，有時候影子爬牆。
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茶冷得發苦，壓住了他差點問出口的話。
窗外響起一個很老的聲音，“李瞎子。”聲音像泡皺的紙，輕輕一碰就會破。
李叔笑了一聲，“你還沒散呢？”
“你不也沒死。”那黑影好似不服氣。
李叔拿竹杖敲了敲地，“嘴還是這麼臭，看來還早。”
窗外那影子低低笑了兩聲。
沈籌盯著它，這不是活人，他心裡很清楚。
它就站在雨裡，像個路過的老鬼，隔著一層玻璃和李叔說話。
老鬼慢慢擡了點頭，沈籌看不清他的臉，隻覺得那東西似乎往自己這邊瞧了一眼。
“味露了。”老鬼說，“山外有人聞著了。”
沈籌沒說話。
李叔臉上的笑淡了些，“誰？”
“跑腿的不認得。”老鬼聲音斷斷續續，“後頭那隻手，沾活人血，也沾死人願，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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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籌背後發涼，它說，不是一個人。
李叔沒有追問名字，隻問：“沖他來的？”
窗外沉默片刻，“沖命來的。”
護林點裡安靜下來，沈籌低頭看桌上的黑泥紙包。
李叔的竹杖輕輕點了一下地，“知道了，路過就走，別嚇孩子。”
老鬼又笑了一聲，“小孩兒還行，剛才沒問我是誰。”
沈籌握著茶碗，沒有說話。
李叔哼道：“我教的。”
“那就多教點。”老鬼的影子慢慢矮下去，“你撐不了幾年了。”
沈籌猛地看向李叔。
李叔臉色沒變，嘴上還罵：“廢話真多。”
下一刻，雨聲重新砸上鐵皮屋簷，窗上的影子散了，隻剩一道道雨痕。
沈籌站在桌邊，掌心全是汗。
李叔問：“看清了嗎？”
沈籌點頭，又開口：“看清了。”
“說。”
“沒有腳下影，水不落地，影子往牆上爬。”沈籌停了停，“但它不是來騙我的。”
李叔點頭，“還有？”
沈籌看向窗外，“它不怕我。”
“對。”李叔說，“鬼也看人下菜碟，你現在嫩，它沒必要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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