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影辨鬼“別看了。”李叔坐在院裏手裡端著茶杯，朝著沈籌說道。
沈籌把視線從廊燈處收回，看向他。
李叔把茶碗放下：“看多了，腦子容易擰巴。”
沈籌抿了下嘴，“那看什麼？”
李叔把黑泥紙包推到他麵前，“看這個。”
沈籌拿起竹片，挑開黃紙邊角，黑泥幹了一些，仍舊黏，貼著紙麵，像一小塊沒化開的墨，他沒有用手碰，隻挑了一點，放進黑碗裡。
李叔說：“倒茶。”
沈籌把昨夜剩下的冷茶倒進去。
黑泥沉到碗底，沒散開，過了一會兒，茶水裡浮出一點灰白碎屑，還有幾根細得像毛的木屑。
沈籌低頭聞了聞，“紙錢灰。”
李叔問：“還有？”
沈籌又湊近些，眉心慢慢皺起，“黴木頭味，灰味，還有一點劣香。”
“劣香？”
“嗆。”沈籌說，“不像觀裡的香，也不像山下平時燒的。”
李叔點頭，“是拌出來的。”
李叔用竹杖點了點碗邊：“泥是真泥，紙灰是真紙灰，香也是燒過的香。他想試你能不能認出這些東西，也試我還在不在。”
沈籌看著碗底，“他知道的不多。”
“總算沒白看。”李叔笑了一聲，“他挑你最疼的那段說，真正想看的，是你這條命能不能動。”
沈籌想起那段燃爆聲，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李叔聽見衣料聲，說：“別人拿你疼的地方戳你，不代表他知道全部，越是半真半假的話，越容易讓人亂。”
沈籌低聲說：“他想試我的命？”
李叔把茶碗往旁邊推，“試你這條命有沒有露味。”
“命也有味？”沈籌有些疑惑。
李叔摸了摸煙袋，又把煙袋放回去，“活人聞不見，可有些髒東西聞得見，懂門道的人也能想法子試，命輕的，風一吹就散；命重的，壓得住屋，也壓得住墳，你這種……”他停了一下。
沈籌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李叔沒往下說，隻換了個說法：“你這種，容易招東西。”
沈籌握緊銅錢，“招什麼？”
“人，鬼，想發財的，想續命的，想借你命做局的。”李叔說得像在數菜攤上的蔥薑蒜，“種類挺多，回頭慢慢認。”
沈籌臉色白了一點。
李叔聽出他呼吸變快，反而笑了，“怕？”
沈籌沒有嘴硬，老老實實的說，“怕。”
“怕就對。”李叔說，“怕了還知道手別亂碰，嘴別亂答，就算有進步。”
他說完，從鐵皮箱裡摸出幾本舊筆記，挑了三本放到桌上，“今晚不講大道理，看三段。”
第一本，書脊貼著“沈七”。
沈七的字很亂，橫一筆豎一筆，墨點濺得到處都是，口氣也沖。
有人拿我小時候的撥浪鼓敲窗。
敲得挺像，我差點罵開門。
後來想起那玩意兒早讓我摔壞了，壞得隻剩一個木柄。
門外那東西騙人都不打聽清楚，我罵了它半炷香，它跑了。
記一筆：熟東西找上門，先想它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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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籌讀完，擡頭看向李叔。
李叔問：“看出什麼？”
“它會拿舊物試人。”
“還有？”
“舊物不一定是真的。”
李叔點頭：“嗯。”
第二本，書脊寫著“沈望”。
沈望的字端正，紙頁也乾淨。每一句都短，像怕多寫一個字都會亂。
夜裡有人哭，聲似故人。
氣不連，燈不偏，門檻灰未散，未應。
第二日查，窗下有濕紙一角，紙上無腳印。
此類多為借聲，心亂時，先喝冷茶，茶冷，能壓口。
沈籌盯著“壓口”兩個字。
李叔拿起冷茶碗，晃了晃，“人一怕，嘴就快，容易問‘你是誰’，也容易喊人名，冷茶壓一壓，話就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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