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受亂香第二天清早，曜隱觀裡起了一層薄霧。
正殿門還關著，門縫下沒有黑水，也沒有昨夜那種劣香味，沈籌站在廊下，把昨晚帶回來的黑碗洗了三遍，洗到碗底不再發腥，才倒扣在石階上晾著。
李叔坐在桂樹下，手裡拿著一把香，一把普通黃香，一小把短香，還有三根顏色發暗的舊香，沈籌擦乾手，走過去。
“今天看香火？”沈籌問。
李叔把那把普通黃香放到桌上，“先看香，再看火，別急著往香爐裡插，香爐不是筷筒，什麼東西都往裡塞，早晚把自己塞進去。”
沈籌坐下，沒接話。
李叔摸出一本舊筆記，翻到折角那頁，推給他。
書脊上寫著沈照，沈照的字很端正，筆畫收得乾淨，像寫的人脾氣也穩。
我曾收一鬼香，它說隻求半炷，來年必謝。
我心軟，給了，夜裡爐灰翻黑，三日不退。
後來才懂，香火一受，就算認了它來過。
記下：飯能給門外，路能指山下，香火要問清。
沈籌讀完，擡頭，“給飯可以，給香不行？”
“不是不行，”李叔把普通黃香抽出半根，用指甲掐斷，“得看給哪兒，討飯的鬼，飯放門外，尋路的鬼，路指山下，可香火一入爐，就跟賬上添了一筆似的，你沒弄清它是誰，就先給香，後頭有得煩。”
沈籌盯著那半截香，“那門外能點嗎？”
“能，”李叔說，“門外點，叫打發，正殿點，叫認。”
這句話沈籌記住了。
午後，山下小賣部老闆娘來了一趟護林點，送米、鹽和一捆黃香，沈籌跟著李叔下去取。
老闆娘一看見沈籌，就把米袋往他手裡塞，“小沈，接著，你們山上這幾天沒下來，我還以為李叔又摳門到不吃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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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坐在護林點屋簷下，哼了一聲：“我不吃鹽還能活，你少說兩句也能活。”
老闆娘一點不怕他，往桌上放下那捆黃香，“這個給您帶的，劉記香燭店買的，老闆說最近便宜，十塊錢兩捆。”
李叔伸手摸了摸香，眉頭立刻皺起來，“便宜沒好貨。”
老闆娘不服氣：“您還挑？十塊錢兩捆，夠意思了。”
李叔把香遞給沈籌，“聞。”
沈籌低頭聞了聞，煙味還沒燒出來，香身上已經有股沖鼻子的甜膩味，像香精兌多了，他擡頭：“劣香。”
老闆娘愣住：“啥劣香？人家店裡正經賣的。”
沈籌不知道怎麼解釋，看向李叔。
李叔慢悠悠道：“能燒，燒起來熏蚊子不錯，供人就算了，供鬼都嫌。”
老闆娘聽得一哆嗦，“哎喲，您能不能別大白天說這個。”
李叔把香收下：“行，熏蚊子用，鹽錢記賬。”
老闆娘立刻瞪眼：“又記賬？我說了鹽送孩子吃的。”
李叔：“那香錢記賬。”
老闆娘：“香也送！”
李叔：“那你圖什麼？”
老闆娘把傘一撐，氣笑了，“圖我嘴賤，行了吧。”
她走時還回頭叮囑沈籌：“別聽李叔天天嚇唬你，小孩該吃吃，該睡睡，瘦成這樣，鬼見了都嫌沒肉。”
沈籌抱著米袋，低聲說：“知道了。”
李叔在旁邊補了一句：“聽見沒？鬼都嫌你沒肉，多吃點。”
沈籌耳根熱了一下，抱著米袋往屋裡走。
傍晚，他們回到曜隱觀。
李叔讓沈籌把老闆娘送來的黃香拆開，隻取一根，用銅錢壓在桌角，“這種香，別進正殿。山下能買，山下能用。進了爐，味太雜。”
沈籌點頭，把那根香放好。
天黑後，第一炷香是在前門外點的。
門外來了個小孩，不敲門，也不喊人，隻蹲在門檻外，把腦袋埋在膝蓋裡，廊下燈火沒有偏，門檻香灰也沒散，沈籌從門縫裡看出去，隻看見一截濕漉漉的褲腳。
李叔坐在桌邊，嗑著瓜子，“你來。”
沈籌端起冷茶喝了一口，拿了半碗冷飯和半截普通黃香，走到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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