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衣服晾在廊下午後的太陽隻露了半個鐘頭。
季井泉趁著院裡有光，把寧懿的外套和長褲從盆裡撈出來。衣服泡了一上午，水倒了三遍，最後一盆依然泛著泥色。
“你到底摔了多少跤啊？”
寧懿坐在廊下吃藥：“沒數過。”
季井泉擰著外套下擺：“這件衣服真的還能穿嗎？”
“能。”
“袖口破了，背後也颳了個口子。”
“縫一下。”
“誰縫？”
寧懿用左手托住葯闆，拇指往下一壓，藥片掉到掌心，他把葯吞了，端起水杯。
季井泉等了半天，隻好自己回答：“行，我縫。”
沈籌在廚房裡切肉，菜刀落在案闆上，一聲接一聲。左臂不能擡，他隻用右手做事，切出來的肉片有厚有薄，裝進盤子後也沒重新修整。
季井泉抱著濕衣服走到廚房門口，“老闆，針線放哪兒？”
“櫃檯下。”
“剪刀呢？”
“針線盒裡。”
“這件外套要怎麼補？”
沈籌把肉片倒進碗裡：“破口合上。”
季井泉抱著衣服走了。
寧懿朝廚房說道：“他問的是針怎麼走。”
“我不會。”
“你衣服破了誰補？”
“買新的。”
季井泉在櫃檯底下翻出針線盒，聽見這句，立刻回頭：“難怪你袖口縫成那樣，醫院給你拆開衣服以後，你就自己隨便穿根線過去了？”
沈籌繼續切薑，沒有回答。
季井泉拿著針線盒走到廊下，在寧懿身邊坐下，盒裡十幾種顏色的線，紅的、綠的、藍的都有，偏偏沒有黑色，他挑了卷深藍色。
寧懿說：“用灰色。”
“灰色比衣服淺。”
“總比藍色好。”
季井泉把兩卷線放在外套上比過，換了灰色：“你要求還挺多的。”
“衣服是我的。”
“那你來縫。”
寧懿伸出左手，季井泉把針遞給他。
寧懿捏住針，穿線時試了幾次，線頭總從針孔邊滑開。他換了個坐姿，把左肘抵在膝上，繼續對著針孔，季井泉靠在柱子旁邊等。
隔壁五金店有人配鑰匙，機器磨金屬的聲音斷斷續續。梁伯在店裡報價格，客人嫌貴，兩個人從鎖芯說到房租，又從房租說到舊街區什麼時候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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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懿總算把線穿了進去。
季井泉問：“要我打結嗎？”
寧懿把線尾繞在食指上，試著撚了幾次，結沒有打成，線倒纏住了手指。
季井泉伸手：“給我。”
寧懿把針線交了過去，季井泉打好結，又把針還給他。
寧懿從破口最裡麵開始下針，左手控製不好方向，針尖穿過衣料，也刺進了自己的拇指，血珠一下子冒了出來。
季井泉把外套拿走：“算了，你負責看著吧。”
“給我。”
“等你的手能分清布和肉再說。”
寧懿伸手去搶，季井泉已經端著盆去了後院。他把衣服抖開，掛到廚房外的竹竿上。竹竿一頭架在後牆，另一頭搭著廊簷下的木鉤，平時隻用來曬抹布和沈籌換下來的外套。
衣服剛掛好，竹竿便往中間彎。寧懿坐在後門旁，看著季井泉往褲腳上多夾了一隻木夾。
“不用夾那麼多。”寧懿說。
“剛洗完，有點沉。”季井泉扯了扯衣角，“掉進泥裡還得重洗。”
“後院又沒風。”
“現在沒有，待會兒可說不準。”
季井泉夾好最後一隻夾子，又拿出手機。天氣軟體上寫著晴，降雨概率隻有十七。
沈籌從廚房出來，把裝葯的溫水遞給寧懿，“傍晚收。”
季井泉舉起手機：“天氣預報說今天沒雨。”
沈籌朝院角積水裡冒出的幾顆小泡揚了揚下巴，“會下。”
季井泉看了兩眼，把裝衣服的空盆留在竹竿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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