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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
眼眶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倔強地繃著沒讓它掉下來——但下唇在抖，輕微的、細碎的抖，像一片被風吹到懸崖邊緣的花瓣，死死掛著，隨時會墜落。
“我給你做飯。”她把塑料袋舉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故作平靜的啞：
“就當……謝禮。”
蘇白看了她三秒。
看她紅透的眼眶，看她死死絞著塑料袋的手指，看她明明快哭了還要把下巴抬起來，維持那一點點屬於林詩然式的、倔強的體麵。
他伸手接過塑料袋。
“進來吧。”
公寓的燈亮了。
林詩然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手忙腳亂地碰倒了鞋架，蘇白伸手扶住，兩個人的手指在鞋架邊緣碰了一下。她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耳朵瞬間燒成了透明的緋紅色。
“廚房在右手邊。”蘇白假裝沒看到，把塑料袋放在料理台上。
林詩然點點頭，走進廚房，係上了灶台旁邊掛著的圍裙。
那條圍裙是淺灰色的，棉麻材質，尺寸偏大——本來就不是女人用的。係在林詩然腰上，背後的帶子繞了一圈半才打上結，多出來的布料在她腰側堆出柔軟的褶皺。
水龍頭擰開。番茄被清水衝洗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
林詩然開始切菜。
她的刀工出乎意料地利落——畢竟是健身教練，對食材處理有職業級的熟練度。番茄切成均勻的月牙塊，雞蛋在碗沿上磕開，蛋液流進碗裡的聲音帶著一種溫潤的黏稠感。
油鍋熱了。蔥花落進去的那一刻，整個廚房炸開一片香氣，熱烈的、蓬勃的、充滿人間煙火味的。
蘇白靠在廚房門口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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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側臉被灶火的暖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散落的長發因為油煙被她別到耳後，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頸側。圍裙的肩帶從她不算纖細但極其勻稱的肩頭滑落了半寸，她騰不出手，隻是側頭用下巴夾了一下把它別住。
然後她開始哼歌。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油鍋的吱吱聲蓋過。蘇白沒聽清旋律，隻捕捉到幾個模糊的音節，像一隻蝴蝶在廚房的熱氣流裡忽上忽下地飛行——不成調，但莫名地讓整個空間都柔軟了下來。
她的肩膀鬆弛了。
從他推開搏擊館大門的那一刻起，林詩然身上那層緊繃了不知道多久的、由恐懼和屈辱編織成的僵硬殼子，終於在番茄炒蛋的油煙裡，裂開了一條縫。
蘇白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三十萬替宋濤還債——說是替林詩然還的，實際上這筆錢對他現在的資產量級來說，約等於從口袋裡掉出去一枚硬幣。但換來的東西值不值？
一個徹底解除後顧之憂、對他感恩到骨頭裡的優質人脈，一個隨時可以觸發係統特殊交易的高價值目標。
值。
太值了。
這時候，茶幾上的手機同時亮了。
屏幕上彈出兩條通知——
柳如煙的視頻通話請求。
李慕晴的視頻通話請求。
時間間隔：四秒。
蘇白瞥了一眼廚房。
林詩然正把番茄炒蛋盛進盤子裡，轉身去處理牛腱肉。圍裙的下擺隨著她轉身的動作微微揚起，她哼歌的尾音剛好落在一個上揚的音節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小心翼翼的歡快。
蘇白低頭看了看手機。
柳如煙的頭像在左邊瘋狂閃爍，李慕晴的視頻邀請緊隨其後彈出來，兩個窗口幾乎把整個屏幕占滿。
他抬手按住了側麵的音量鍵。
靜音。
手機屏幕上的兩個頭像還在無聲地跳動著，像兩團被關在玻璃罩子裡的火焰，灼熱但傳不出溫度。
蘇白把手機翻了個麵，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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