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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在床邊坐下來。
他沒有說“別哭”這種廢話。
他隻是握住了陳雅茹沒受傷的那隻手。她的手指冰得像剛從冷水裡撈出來，指尖還在不可控製地發抖。蘇白的掌心是熱的——強化體質帶來的恒定體溫，像一塊被太陽曬透的石頭，沉穩地、不容置疑地包裹住了她所有的顫抖。
那點微弱的溫度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方向相反。
陳雅茹的身體往蘇白的方向傾斜過來。先是肩膀靠上了他的上臂，然後是額頭抵住了他的肩窩，最後整個人像失去支撐的建築物一樣軟塌塌地倚進了他懷裡。
她的眼淚浸透了蘇白襯衫的肩膀，溫熱的，斷斷續續的，帶著一點消毒水和急診室特有的碘伏味。
“三年。”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含混不清，“三年婚姻，他從來沒有……哪怕一次……像你這樣……”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蘇白以為她不會把後半句說出來。
“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有人在乎我的人。”
蘇白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
他抬起另一隻手，拇指從她顴骨腫脹的邊緣擦過——沒碰到傷處，隻是沿著沒有受傷的皮膚輕輕劃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丈量傷口的形狀，同時也像是在發誓要讓製造這道傷口的人付出等價的——不，超額的代價。
“何建國的事，交給我。”
不是安慰。是陳述。
就像說“太陽明天會升起來”一樣，篤定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陳雅茹的手指收緊了，攥著他襯衫前襟的那一小塊布料，像是握著某種契約。
——
十八分鐘後，唐若雪推開了觀察室的門。
她換了一身衣服——深藏青色的西裝外套搭配同色九分西褲，發絲一絲不苟地別在耳後，金絲邊眼鏡擦得纖塵不染。如果不是眼底那層薄薄的血絲出賣了她，沒有人會看出這個女人今天從淩晨三點工作到了現在。
她的視線從蘇白肩膀上的淚漬掃過陳雅茹手臂上的淤痕，停頓了零點五秒，然後徑直走到病床另一側，打開隨身帶來的公文包。
“法院調解室全程有監控錄像，我已經讓律師團隊調取了。”唐若雪的聲音像手術刀劃過不鏽鋼托盤，冷硬、精準、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法警製止時的執法記錄儀同樣可以作為證據鏈的一部分。何建國在有第三方在場的公開場合實施暴力行為，構成家庭暴力的完整舉證閉環。”
她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遞到蘇白麵前。
“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條，實施家庭暴力導致離婚的，無過錯方有權請求損害賠償。結合他此前被查實的資產轉移行為，他在財產分割中的談判籌碼已經歸零。”
唐若雪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把她的眼神切割成兩片鋒利的刀刃。
“簡單說——他動了那一巴掌，等於在判決書上替陳女士簽了字。”
陳雅茹從蘇白懷裡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唐若雪。
唐若雪迎上她的目光，沒有任何私人溫度地點了一下頭：“一周之內結案。這是我給蘇總的承諾。”
蘇白看了唐若雪一眼。
她的表情無懈可擊地專業。
但蘇白注意到她遞文件的時候，指尖從陳雅茹手臂旁邊掠過那片淤青時，虎口處的肌肉繃了一瞬。
那不是職業反應。那是看到同為女性遭受暴力時，某種本能的、被理智強行壓製住的憤怒。
“全權交給你。”蘇白說。
唐若雪把公文包合上，扣鎖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嗒”。她看了蘇白最後一眼——那一眼的內容很複雜，裡麵有“我會辦好的”的職業承諾，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私人領域的柔軟。
她轉身走出病房之前，在門口微微側頭：“陳女士的營養餐我安排了醫院的特護送，應該馬上到。”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走廊裡偶爾傳來護士推車經過的輪軸聲響，和遠處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陳雅茹的手還握著蘇白的襯衫前襟。
她的情緒慢慢從崩潰的懸崖邊緣被拉回來了一些，但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沒乾透的淚珠，在病房昏黃的燈光下亮晶晶地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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