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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好好養傷。”她的聲音柔軟而妥帖，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雞湯我放這兒了，趁熱喝。”
她直起身，看向蘇白。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短。短到像是怕多看一眼，那個完美的笑容就會出現裂縫。
“蘇白，我先回店裡了。”
語氣平靜，尾音穩定，聽不出任何波瀾。
她轉身。
背影筆直。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搖晃。
腳步聲在走廊的瓷磚地麵上發出均勻的、得體的、不急不緩的節奏。經過護士站的時候，她甚至微微側身給推車的護士讓了道，嘴角那抹笑容還掛在臉上。
直到她拐過走廊儘頭的轉角。
直到她確認身後沒有任何腳步聲跟上來。
直到她確認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雙眼睛能看到她——
那個笑容碎了。
不是慢慢裂開的。是像被人從內部擊穿的玻璃，一瞬間從完整變成齏粉。
她靠在走廊拐角的牆壁上，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瓷磚。針織開衫鬆垮地耷拉在肩上，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因為緊繃而泛紅的皮膚。
第一滴眼淚砸在手背上的時候，她甚至沒有發出聲音。
她隻是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比平時用力得多，腮幫子繃出一條僵硬的線條。
保溫桶裡的雞湯還冒著熱氣。那是她接到蘇白消息後，關掉正在整理的報表，跑了三條街去那家蘇白曾說過“味道不錯”的老店買的。
老板娘問她要不要加枸杞，她說加。
老板娘問她是給誰燉的，她說是給家人。
——“今晚能不能不要走？”
這句話她聽得清清楚楚。隔著一扇沒關緊的門，隔著消毒水味和碘伏味，隔著另一個女人的眼淚和另一個女人攥緊的手指。
柳如煙閉上眼睛，牙齒在下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齒痕。
走廊儘頭的窗外，江城的夜色濃得像一碗潑翻的墨汁，路燈的光被稀釋成幾個遙遠的、無力的光點。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蘇白發來的消息。
【等我。二十分鐘。】
她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動息屏，久到走廊的感應燈因為她長時間不動而熄滅，久到黑暗像潮水一樣把她整個人淹沒。
然後她按亮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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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兩個字。
【好的。】
發送鍵按下去的時候，又一滴眼淚砸在了屏幕上，剛好落在“好”字的右上角，把那個字暈成了一團模糊的光。
她用袖口擦掉眼淚，把手機揣進口袋，深呼吸了三次。
第一次呼吸，眼眶還是紅的。
第二次呼吸，下唇的齒痕還在滲血珠。
第三次呼吸——
她重新掛上了那個完美的、得體的、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
品鑒中心的燈亮著。
蘇白在門口站了兩秒，透過落地玻璃看到柳如煙坐在辦公桌後麵，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截被人精心修剪過的竹子。
她在整理客戶檔案。
動作很慢，每一份文件都被她翻開、對齊、放好，然後翻開下一份。手指劃過紙張邊緣時穩定得不像一個剛從醫院走廊裡哭到眼睛腫成核桃的女孩。
但蘇白注意到了細節。
她換了一件衣服。之前那件奶白色針織開衫不見了，換成了掛在店裡備用的淺灰色襯衫——說明她哭完之後去洗了臉、整理過自己，甚至專門換掉了沾過淚痕的衣服。
蘇白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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