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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沒有立即離開日料店。
他在走廊儘頭站了三秒，然後轉身，推開了那扇格柵門。
李慕晴正拿著那杯被他重新倒滿的第三杯清酒，杯口貼在下唇邊緣，沒有喝。看見他折返，她的睫毛顫了一下，但身體沒動。
“還有事？”
蘇白走到她對麵坐下，雙手十指交叉擱在桌麵上。這個姿勢他很少用——隻有在談真正重要的事情時，他才會把兩隻手都放在對方看得見的地方。
“投名狀。”他說。
李慕晴放下酒杯。
“你剛才說趙坤正的合同沒撕。”蘇白的目光定在她臉上，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回避的重量，“我要你簽。”
空氣凝固了。
檜木壁板後麵傳來廚師切刺身的聲響，一下，兩下，刀刃與砧板撞擊的頻率均勻而冷靜。
李慕晴的臉色沒有驟變。但蘇白注意到她放在桌沿上的手指尖微微向內蜷了一度——就那麼一度，是身體在大腦做出反應之前泄露的真實情緒。
“你要我假裝接受趙坤正的條件。”她沒有用疑問句。
“接受條件，收下錢，進入他的視野。”蘇白說，“然後從裡麵往外遞東西。”
包間裡安靜了整整八秒。
李慕晴端起酒杯，杯中清酒晃了兩圈，又被她放回桌麵。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麵沒有起風的湖，但蘇白聽得出湖麵下暗流的方向，“一旦暴露，趙坤正不會隻封殺我的生意。”
她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寒意。
“他會讓我在這個圈子裡徹底消失。不是比喻——是真的，再也沒有人敢接我的電話。”
蘇白看著她。
這個女人對風險的評估精準得像一台計算機。她沒有誇大，也沒有故作輕描淡寫。趙坤正經營江城商圈三十年，人脈盤根錯節，要讓一個失去靠山的離異女人在圈子裡社會性死亡，甚至不需要動用太多資源。
“我知道。”蘇白說。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擱在桌麵中央。
不是握拳，不是虛張聲勢的包票，就是一隻攤開的、平靜的手掌。
“我不會讓你有事。”
沒有前綴，沒有修飾，沒有“我保證”“我發誓”之類用來填充底氣不足的冗餘話術。
李慕晴盯著那隻手。
蘇白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節處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經年累月翻檢奢侈品留下的職業痕跡。這隻手拆過藏著竊聽器的手表機芯，剖過暗藏信托協議的畫軸，也在拍賣會上端著蓋革計數器擊碎了三千萬的騙局。
她看了很久。
久到清酒表麵的水汽都凝成了細密的珠子。
然後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冰涼，掌心微潮——那是長時間處於高度緊張狀態時，女人身體最誠實的反應。蘇白的手合攏，將她的手指完整地裹進掌心裡。他的體溫透過皮膚傳過去，穩定而滾燙，像一個物理層麵的承諾。
“十九天。”李慕晴的聲音低了半個音階，“十九天之後，你最好讓我看到趙坤正的臉好看。”
蘇白微微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你會看到的。”
——
從日料店出來已經是晚上十點十七分。
蘇白坐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引擎。他靠在駕駛座椅背上，閉眼整理了三十秒思路，然後拿出手機。
第一個電話打給柳如煙。
鈴響一聲就接了——這丫頭一定是捧著手機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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