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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沒有接話，隻是微微頷首。
趙坤正也不急。他放下茶壺，從茶台側麵的一隻紫檀木箱中，取出一個長形錦盒。
盒子打開。
一幅卷軸靜靜躺在黃綢襯底上。
＂小蘇，幫老頭子掌掌眼。＂趙坤正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讓晚輩看一幅年畫，＂前些年一個朋友送的，我也不懂，放了好幾年了，想知道是真是假。＂
蘇白看向那幅卷軸。
手卷，絹本。
他還沒有觸碰，僅憑肉眼第一觀感——卷軸的包漿、綾邊的氧化程度、軸頭的磨損紋理，都在傳遞同一個信號：這東西，有年頭。
蘇白伸手，緩緩展開卷軸。
墨跡在絹麵上鋪展開來。
筆勢奔放，如驚蛇入草、飛鳥出林。起筆藏鋒含蓄，行筆中鋒裹絞，每一個字都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力量在紙麵上炸開——這種筆力，這種氣韻，當世沒人寫得出來。
米芾。《研山銘》。
蘇白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危險。
他沒有急於開口，而是不動聲色地將視線從卷軸表麵移開，在腦海中默默激活了＂真相之眼＂。
係統麵板在視野邊緣無聲展開。
數據流瘋狂湧動，解析速度比往常快了三倍——
【物品名稱：米芾《研山銘》手卷】
【材質：北宋絹本紙卷】
【真偽判定：真跡。成書年代約公元1102年。】
【當前市場估值：約5000萬元人民幣】
蘇白的麵部表情紋絲未動。
但係統麵板還在繼續刷新。就在估值數據彈出的同一秒，一條猩紅色的警示信息從底部彈射而出，字體比常規提示大了兩號——
【隱藏信息檢出】
【注意：此物為趙坤正於2019年通過非法渠道從某省級博物館流出的館藏文物。原登記編號：GBW-2003-0147。持有即違法。觸碰、鑒價、交易均構成＂涉嫌倒賣國家館藏文物＂的法律關聯。】
【當前狀態：文物追繳令處於休眠期，但已進入國家文物局內部追溯清單。】
蘇白的指尖擱在卷軸邊緣，一動不動。
他忽然明白了趙坤正那個＂想請您親自鑒定＂的邀約，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鑒定。
這是一個套。
如果蘇白開口報價——哪怕隻是說出一個數字——他就完成了一次對館藏文物的＂估值＂行為。配合趙坤正事先布置好的錄音、錄像，這就是一條完整的法律證據鏈：蘇白明知是館藏流出文物，仍參與鑒定估價，涉嫌參與文物非法交易。
輕則吊銷營業資質，重則刑事追訴。
品鑒中心、錦江集團、禦水天源——他苦心搭建的一切，都會在一紙逮捕令麵前灰飛煙滅。
趙坤正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笑容溫暖、慈祥、毫無攻擊性。
就像一隻老蜘蛛看著飛蟲一頭紮進網中心時的表情——不急，不催，隻是安靜地等著獵物自己把絲纏到脖子上。
花廳裡安靜極了。牆角的香爐裡，沉香的白煙筆直地升到半空再緩緩散開，像一個無聲的倒計時。
蘇白的手指離開了卷軸。
他沒有報價。
沒有評論真偽。
甚至沒有繼續展開剩餘的部分。
他拿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後把目光從卷軸上移開，落在趙坤正臉上。
＂趙老，這幅字不錯。＂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聊天氣。
趙坤正微微眯起眼睛，等著下文。
蘇白放下茶杯，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不大，但有一種讓整間花廳的溫度驟降三度的銳利——像一把剔骨刀從絲絨布下麵緩緩露出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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