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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坤正的笑容凝在臉上,像一層精心上釉的瓷麵,看著完美無瑕,但蘇白聽到了底下細如發絲的龜裂聲。
老人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慢慢笑了——這次的笑和方才不同,方才是演的,這次是真的。真正的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摻著一種蘇白很難形容的東西,像是欣賞,又像是殺意。兩者之間的界限在趙坤正臉上模糊得渾然天成。
“小蘇。”他伸出手,慢條斯理地將錦盒的搭扣重新扣好,指甲修剪得極乾淨,在黃花梨茶台的漆麵上發出輕而脆的“哢嗒”聲,“老頭子活了六十三年,看人的眼光自認不差。你今天讓我意外了。”
蘇白沒接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腕內側沈傾城貼的那片藥貼微微發熱,像一隻無形的手在脈搏上輕輕按了按——提醒他保持清醒。
“這東西——”趙坤正的手掌按在錦盒上,像按住一枚棋子,“朋友送的。來路乾不乾淨,我一個搞礦的哪懂那麼多。”
他抬眼看著蘇白,笑意溫和,但發出的信號冰冷而明確——
我不會承認。你也沒有證據。
蘇白放下茶杯。
“趙老說得是。”他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得像在附和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聊,“朋友送的嘛,收著就是。我一個做回收的,管不著這些。”
趙坤正的眼皮微微一動。
他在等下文。
但蘇白沒有給他下文。他站了起來,動作從容不迫,像是一杯茶喝完了、該走了,就這麼簡單。
“趙老,今天的茶是真好。”蘇白整了整外套領口,微微側身,“改天有機會再來叨擾。”
他走向花廳紅木門。
皮鞋踩在青石地磚上,聲音乾脆而均勻。趙坤正坐在茶台後麵沒有起身,目光釘在蘇白的後背上,像兩枚無聲的圖釘。
蘇白的手搭上門框。
然後他停了一下。
這個停頓非常短——短到在旁人看來隻是出門前習慣性的一個回望。但蘇白知道,趙坤正會捕捉到這個停頓裡每一個微小的信號。
“對了,趙老。”
蘇白偏過頭,隻露出半個側臉。光線從影壁方向打過來,在他臉上劈出一道明暗分界線,一半溫和,一半幽深。
“我做品鑒這行,認識的人比較雜。礦業圈的朋友也有幾個。”
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從舌尖上滾出來,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麵上。
“前兩天聽他們說,省裡下個月要搞一輪安全生產大檢查——礦山、尾礦庫、環評那些,抓得挺嚴的。”
蘇白微微一笑。
“趙老的礦上……應該都準備好了吧?”
花廳裡靜了。
沉香爐裡的煙絲在空氣中顫了一下,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
趙坤正沒有說話。
他端著茶杯的右手穩穩的,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溫和慈祥的微笑,但蘇白看見了——老人左手的無名指,指根微微抽搐了一下。
就一下。
像一台精密儀器的內部齒輪突然咬空了一顆齒。
蘇白沒有等他回答。
他轉過頭,邁過門檻,踩著青石路穿過荷塘與影壁,走出那扇漆黑的大門。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來,沒有管家挽留的客套話。
隻有沉默。
一種屬於老獵手被獵物反咬了一口、正在重新評估傷口深度的沉默。
蘇白上了車,關門。
引擎發動的瞬間,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內側。沈傾城的藥貼服帖地覆在脈搏上,淺褐色的藥膜邊緣被體溫浸潤,微微泛著暖光。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那片藥貼。
然後拿出手機。
第一條消息,發給柳如煙——
“出來了,安全。”
三秒。回複彈出來,密密麻麻一串——
“!!!你終於回了!!!我差點報警!!!回來我給你做飯!!!想吃什麼!!!”
六個感歎號排成一排,像六把小刀子在屏幕上蹦躂,蹦躂出滿屏的焦灼與心疼。蘇白嘴角彎了一下。
他打了四個字:“想吃火鍋。”
“!!!位訂去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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