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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沒抬頭看他。她盯著自己手指下那片襯衫布料，咬著下唇用力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坐回去，極快地拿起菜單擋在臉前。
但蘇白看見了——菜單上方露出的額頭泛著粉色，耳尖紅得像被火鍋蒸汽燙過。
蘇白笑了一下，落座。
柳如煙已經把他愛吃的菜全點了一遍。毛肚、鮮切黃牛肉、鵝腸、嫩豆腐——甚至連他上次隨口說了一句”這家的紅糖糍粑不錯“都記著，加了兩份。
她開始涮肉。
筷子夾著一片薄如蟬翼的雪花牛肉卷，在翻湧的紅油裡”七上八下”——這手法一看就是練過的，蘇白記得她大學時連泡麵都煮不好。
“張嘴。”
柳如煙把涮好的牛肉卷放進蘇白麵前的蘸碟裡，蘸了蒜泥和香油，用公筷送到他嘴邊。
蘇白張嘴接住。
今天的牛肉涮到七秒，火候剛剛好。
他咀嚼的間隙，看了柳如煙一眼。她正低頭涮第二片，睫毛被蒸汽濡濕了，一根一根粘在一起，眼尾帶著一層極淡的水霧——不是眼淚，是心疼和慶幸蒸出來的。
蘇白伸出筷子，夾了一塊毛肚涮了十五秒，放進她碗裡。
柳如煙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光顧著喂我。”蘇白說，“你自己也吃。”
柳如煙低下頭，把那塊毛肚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咀嚼了兩下之後，鼻尖忽然泛酸，用力吸了一下。
“辣的。”她含含糊糊地說，聲音悶悶的。
蘇白沒拆穿。
他倒了杯酸梅湯推到她麵前。
兩個人沉默地吃了一陣。火鍋咕嘟嘟冒著泡，水汽在包廂的玻璃上凝成一層薄霧，暖黃色的燈光被濾成更柔軟的色調。
柳如煙第三次給蘇白涮肉的時候，忽然開口了。
“那個人……今天叫你過去，到底想乾什麼？”
她的聲音儘量放得很平穩，但筷尖在鍋麵上抖了一下。
蘇白看著翻滾的紅油，想了想。
“請我喝茶，給我看了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幅字。”
柳如煙抬眼看他，眼底的不安像水下的暗流一樣湧動——她並不清楚那幅字背後的凶險，但女人的直覺比係統更敏銳，她能感受到蘇白剛才在車上打電話時聲音裡那層極薄的、叫做“劫後餘生”的東西。
“他想害你？”
蘇白把涮好的嫩豆腐夾進她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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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過了。”他說，語氣淡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沒得逞。”
柳如煙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放下筷子，伸過手去，十指穿過蘇白放在桌麵上的左手指縫，一根一根扣緊。她的掌心被火鍋蒸汽捂得熱熱的，帶著微微的潮意。
“蘇白。”她叫他名字，聲音很輕很輕，“你不用跟我說全部。但你要答應我——你不會有事。”
蘇白低頭看了一眼她扣緊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泛出白色，像在握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斷的繩子。
他翻轉手掌，反握住她。
“不會。”
柳如煙的眼睫顫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鬆開手，重新拿起筷子。
她的鼻尖還是紅紅的，但嘴角終於彎了一個弧度——小小的，被藏在蒸騰的白霧後麵，像火鍋咕嚕咕嚕冒出的一個氣泡，圓鼓鼓的，帶著熱氣。
蘇白拿起酸梅湯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
他的手機亮了。
屏幕上彈出一條加密消息。發送者ID是一串亂碼，但蘇白認得出這是錦江集團內部通信係統的加密格式。
李慕晴。
他放下酸梅湯，點開消息。
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的拍攝角度略微傾斜——像是在極短的時間窗口內、用手機迅速偷拍的。畫麵有輕微的抖動模糊，但核心內容清晰可辨。
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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