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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茶涼了一半。
蘇白坐在書桌前，手指搭在筆記本電腦的邊緣，屏幕早已進入了息屏狀態，黑色的屏麵倒映出窗外竹林被月光浸透的輪廓。
他沒有再打開電腦。
那杯安神茶被他放在桌角，白瓷杯壁上還殘留著一小道指痕——是她指尖縮回去時蹭上去的。
蘇白拿起杯子，在燈下轉了轉，指腹摩過那道痕跡。
微苦。回甘。餘韻綿長。
他把杯子放下。視線掃過係統麵板右下角跳動的數據。
【沈傾城· 實時心跳：94。】
【位置：二樓東北側客房。】
【行為狀態：坐姿。未入睡。】
九十四。
從走廊離開到現在的十一分鐘裡，她的心跳不但沒有降下去，反而又漲了三個點。
蘇白盯著那個數字，腦中掠過她赤腳踩在冰涼木地板上時腳趾蜷縮的弧度、米白色棉質襯衫裙扣到最上麵那一顆領口的嚴密、以及——
始終沒有退燒的耳尖。
他靠進椅背，閉了閉眼。
安神茶的藥效確實不錯。溫熱感順著經絡一路鋪展到四肢百骸，大腦皮層那層因過度使用真相之眼而繃緊的弦弦鬆弛下來。
很舒服。
這個女人調的方子永遠精準到不講道理。
係統麵板上的數據無聲跳動了一下。
【沈傾城 · 位置更新：二樓走廊。】
【移動方向：西南。】
【目標：書房。】
蘇白睜開了眼。
心跳讀數在麵板上安靜地閃爍——96，97，98。
走廊裡沒有木屐的聲響。
赤腳走路的聲音太輕了，輕到像水麵上的漣漪自行擴散又消逝。但蘇白經過超凡體質強化後的聽覺捕捉到了那個頻率——腳掌貼上木地板時極輕的摩擦聲，間距均勻，節奏卻比十一分鐘前更慢。
每一步都像在做一個很大的決定。
99。
100。
叩叩。
兩下。
比第一次更輕。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敲出了這麼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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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沒有動。
他看著麵板上跳到101的心跳數字，在椅子裡坐了整整五秒。
然後起身，走到門前。
門開了。
走廊的冷光再一次湧進來，但這一次，門外站著的沈傾城和十一分鐘前不一樣了。
她手裡沒有杯子。
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做借口的東西。
沒有安神茶，沒有脈診的理由，沒有調醬汁的手藝需要討論，沒有任何一個“沈氏傳人”或者“首席理療師”的身份可以拿來擋在自己和他之間。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
米白色棉質襯衫裙的領口依舊係到最上麵那一顆扣子，嚴密得像鎧甲。但鎧甲下麵的人開始漏出了裂痕——她的手指絞在身前，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散落在肩頭的黑發被走廊的穿堂風吹起一縷，在月光下輕輕晃動。
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種清冷到拒人千裡的亮。
是燒了很久之後，把所有防線都燒穿了，然後從灰燼底下露出來的那種亮。
“杯子……”她開口。聲音啞了一瞬。
蘇白倚著門框，等她下一句。
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那個“沈氏傳人”的完美姿態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縫。
“杯子是借口。”她說。
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撞在淩晨空曠走廊的牆壁上，發出清晰的回響。
蘇白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傾城的赤足往前挪了半步。隻有半步。像是這半步已經耗儘了她全部的勇氣儲備。
“我能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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