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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挑了挑眉：“說。”
柳如煙沒有立刻開口。她繞到蘇白側麵，微微俯身，纖細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兩下，調出一條轉發的消息。這個距離讓她身上那股清冽的茉莉花香不加掩飾地飄進蘇白的呼吸裡，混著絲綢布料微微摩擦的窸窣聲。
“秦雅姐說，方啟銘從昨天開始，通過三個中間人在拋售他名下錦瀾投資的商鋪——望江區那套臨街商鋪，市價八百萬，他掛四百五十萬急售。”
蘇白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四百五十萬。打了五六折。
方啟銘已經開始割肉了。
“如煙。”蘇白把手機遞還給她，指尖無意間碰到了她的手背，溫熱而乾燥。柳如煙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沒有收手，隻是垂著眼，安靜地等他說下去。
“幫我給唐若雪轉一句話——繼續盯著，不急。”
柳如煙點頭。她收回手的時候，指尖劃過蘇白的掌心，像一片落葉拂過水麵，輕到幾乎沒有痕跡。
但兩個人都沒說什麼。
她轉身離開時，背影筆挺而從容，那件淡藍襯衫的下擺在腰窩處勾勒出一道流暢的弧線。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切進來，在她走過的空氣裡拉出幾道金色的塵埃絲線。
蘇白靠回椅背，拿起那杯鐵觀音抿了一口。
【方啟銘。】
他看著窗外遠處那些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爍。
【四百五十萬賣八百萬的鋪子？不夠。遠遠不夠。你欠的是一億四千八百萬的窟窿，外加五千萬高利貸十五天的利息。】
【割肉割到骨頭的時候，你就該知道疼了。】
——
第五天。
傍晚六點十三分。
蘇白正在品鑒中心的休息室裡做腹肌訓練——這是他保持多年的習慣，無論局勢多緊張，身體的節律不能亂。
他穿著一件黑色無袖背心，麵料被汗水微微浸濕，貼合著肩胛和腰腹的肌肉線條。每一次卷腹，腹直肌和腹外斜肌的輪廓都會清晰地浮現，像雕刻家用刀鋒一筆一筆鑿出來的。
手機在地板上震動了一下。
蘇白做完最後一組，坐起身，抄起手機。
唐若雪的消息——
“方啟銘十五分鐘前在江城商會微信群裡發了一條資產轉讓公告。內容：趙氏綜合資產包中未被凍結的礦區設備及地塊使用權部分，總估值約五千萬，急尋接盤方，價格麵議。”
蘇白擦了把臉上的汗，眯起眼看著那條消息。
五千萬的東西“價格麵議”——翻譯成人話就是：給錢就賣。
他想象著方啟銘打出這條消息時的表情。一個五十四歲的商會副會長，在同行麵前低頭求接盤——這比扒光他的衣服扔到大街上還要羞辱。
但方啟銘沒有選擇了。
鑫盛融資的五千萬高利貸，日息萬分之八，已經跑了五天。利息二十萬一天，五天一百萬。再過十天，利滾利就是一把懸在脖子上的刀。而他賬麵可用現金不足兩百萬。
他必須把那些沒被凍結的資產變現。
哪怕跳樓價。
蘇白看著屏幕，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弧度——不是嘲諷，不是得意，而是一個獵人確認獵物已經跑進包圍圈最深處時的篤定。
【終於到了割肉的時候。】
他打開唐若雪的對話框，手指飛速跳動：
“動手吧。用‘鼎和實業’的殼接觸方啟銘。報價給到三千萬，條件是三天內全款交割，附帶資產包內剩餘物品的優先購買權。”
“口徑：鼎和是外省做礦業設備回收的，在江城沒有根基，純粹看中趙氏那批礦區設備的殘值。跟白川控股沒有任何關聯。”
發送。
二十秒後，唐若雪回複：“鼎和實業的工商信息、銀行賬戶、法人代理人全部ready。明天上午九點聯係方啟銘。”
蘇白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到窗前。
暮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江城。遠處的萬家燈火像一盤散落的棋子，在暗藍色的夜幕下安靜地發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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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鑒中心樓下傳來關門的聲響——柳如煙在收拾打烊。隱約能聽見她輕柔的嗓音在跟最後一位客人道別。
蘇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卻沒有急著穿上。他站在窗前，背心還帶著運動後的微微潮熱，呼吸平穩而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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