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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啟銘的眼皮跳了一下。
遠川資本？
沒聽過。
“查了嗎？”
“查了。注冊地在省城，法人叫周平遠，做有色金屬和礦業設備回收出身，注冊資金兩千萬，去年營收大概八千多萬——中等體量的實業公司，在江城沒什麼根基。”
方啟銘沉默了五秒。
中等體量、外省來的、在江城沒有利益糾葛——這意味著對方不會受本地圈子的影響，不會因為馬成龍的案子而退縮。
“約。”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越快越好。”
——
同一天下午三點。
王燕穿了一身酒紅色的香奈兒套裝，站在萬盛集團總部的新聞發布廳裡，麵對著七八家本地財經媒體的鏡頭，嘴角噙著一抹慣常的慵懶笑意。
“關於外界傳聞萬盛集團有意參與趙氏集團遺留資產競標一事——”她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轉著一支萬寶龍簽字筆，語調輕描淡寫得像在聊今天吃什麼，“我在這裡正式澄清：萬盛沒有興趣。趙氏那攤子事太亂了，凍結的凍結、涉案的涉案，我們不趟這渾水。”
記者們的快門哢嚓作響。
王燕補了一句：“也奉勸各位同行，謹慎為上。別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這番話經由財經媒體轉發，當天傍晚就傳遍了整個江城商圈。
萬盛集團不碰——這個信號比任何分析報告都管用。王燕在江城商界的分量擺在那裡，她說不碰，就意味著這批資產燙手。
原本還有兩三家觀望的買家，當晚全部撤了。
方啟銘的商會群裡，他那條“急尋接盤方”的公告，徹底沉入了無人回應的死水中。
除了遠川資本。
【方啟銘，你現在的世界裡，隻剩下一個買家了。】
蘇白坐在品鑒中心二樓，看著唐若雪轉來的新聞截圖，手指無意識地轉著茶杯蓋。
【而那個買家，就是我。】
——
第七天。上午十點。
望江區一家商務酒店的會議室。
方啟銘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十五分鐘。他換了一套乾淨的西裝，刮了胡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但眼底的烏青和嘴角尚未愈合的火泡出賣了他。
遠川資本的“代理人”準時到達。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無框眼鏡，灰色西裝剪裁利落，手裡拎著一隻公文包，進門後禮貌性地伸出手：“方總，久仰。我姓陸，遠川資本投資部。”
方啟銘握了握他的手。對方的掌心乾燥溫熱，力道適中——一個訓練有素的談判者該有的手感。
寒暄三分鐘後，陸姓代理人翻開文件，直入正題。
“方總，我們對趙氏那批礦區設備和地塊使用權有興趣。但說實話——”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卻不留情麵，“目前這個資產包的情況比較複雜。凍結令覆蓋了核心文物板塊，馬成龍的案子牽涉了珠寶板塊的合法性，剩下沒被凍結的礦區設備和地塊，法律風險同樣不低。”
方啟銘攥緊了膝蓋上的手指：“設備和地塊是乾淨的，這一點我可以——”
“方總，”陸姓代理人抬手打斷，語氣溫和卻堅定，“我理解您的立場。但我們做投資評估，看的不是您說什麼，是法律文書上寫什麼。目前趙氏整體資產都籠罩在司法風險之下，任何關聯標的都存在被追加凍結的可能。我們的風控部門評估後，給出的心理價位是——三千五百萬。”
三千五百萬。
方啟銘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開價七千萬。對方直接腰斬還多砍了五百萬。
“不可能。”方啟銘的聲音繃緊了，“光礦區設備的殘值就不止這個數。三號坑口十年開采權的市價——”
“市價是一回事，當前法律環境下的實際可變現價值是另一回事。”陸姓代理人不慌不忙地翻出一頁打印文檔，推到方啟銘麵前，“這是我們法務團隊出具的風險評估報告。結論很明確：在現有司法凍結令的威懾下，任何理性買家的出價都不會超過四千萬。”
方啟銘死死盯著那份報告，手指在桌麵下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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