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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大堂外。
陸姓代理人走到路邊一輛黑色別克前，拉開後車門坐進去，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嘟——嘟——接通。
“唐總，簽了。”
電話那頭，唐若雪的聲音冷靜而簡潔，像一台精密儀器運轉時發出的輕微嗡鳴：
“到賬。”
兩個字。
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慶祝，沒有感慨。
唐若雪掛斷電話，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給蘇白發了一條加密消息——
“遠川資本簽約完成。成交價4200萬。方啟銘至今不知買方身份。資產包內剩餘標的的優先購買權已寫入合同。全盤收網完畢。”
品鑒中心二樓。
蘇白正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剛沏的龍井，秋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切割出幾道溫暖的光紋。
手機屏幕亮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唐若雪的消息，嘴角那道弧度緩慢而篤定地加深了。
不是快意，不是嘲弄。
是一盤圍棋終局時，執黑者將最後一顆子落入棋盒時的平靜。
【方啟銘。】
蘇白抿了一口茶，清苦回甘。
【你花了一億四千八百萬從我手裡買了一座墳，又花了七天時間把墳裡僅剩的棺材板以骨折價賣回給了我。】
【從頭到尾，你做的每一筆生意——買家是我，賣家也是我。】
【你隻是中間那個付了全部代價的過路人。】
他將手機扣在桌麵上，端起茶杯，對著窗外江城的萬家燈火，安靜地飲儘了最後一口。
消息是從一個做儘職調查的小會計事務所流出來的。
遠川資本的工商穿透——法人周平遠，自然人股東三層嵌套，最終穿到一家叫“鼎和實業”的空殼公司。而鼎和實業的注冊地址、開戶行、甚至代理記賬的財務公司，跟白川控股旗下另一家子公司用的是同一套班底。
這條信息最初隻在江城商會幾個消息靈通的人之間私下流傳，像一根細細的引線。
但引線一旦點燃，火燒的速度比誰都想象中更快。
第八天。
方啟銘是在一個做融資擔保的老朋友嘴裡聽到“白川控股”四個字的。
“老方，你真不知道？”對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同情和慶幸——慶幸自己沒參與那場拍賣，“遠川資本就是蘇白的殼。從你手裡四千二百萬買走那批設備和地塊的人……就是當初把整個資產包賣給你的人。”
方啟銘握著手機的手沒有抖。
不是因為鎮定，而是因為那一瞬間，他全身的血液像被抽空了似的，連抖都抖不動。
大腦在極短的時間裡完成了一次殘酷的複盤——
散布資金鏈謠言，逼他加碼保證金，讓他把全部身家砸進拍賣。
舉報馬成龍，切斷珠寶板塊的銷贓渠道。
錦江集團的債權申請、法院凍結令——把核心資產變成死物。
王燕那場“澄清發布會”——把所有潛在買家全部嚇退。
最後，遠川資本以白衣騎士的麵目出現，在他走投無路時，用三千五百萬的底價接走了他最後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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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到尾。
買家是他。賣家也是他。
方啟銘花了一億四千八百萬買了一座墳，又親手把墳裡僅剩的棺材板以骨折價賣回給了掘墓人。
而那個掘墓人，今年二十六歲。
“操你媽——！”
茶杯被他狠狠摜在牆上，碎瓷飛濺，深褐色的茶漬在白牆上洇開一片猙獰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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