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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歲的中醫泰鬥，一雙握了六十年銀針的手，此刻像是在托著什麼千鈞重的東西。
蘇白安靜地看著。沒有催促，沒有多餘的話。
沈國棟將金針放回匣中，又取出孤本脈經，翻開第一頁，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紙麵。然後放回。
最後是藥印。
他將那枚青玉印握在掌心裡，閉上眼，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印紐上那隻伏地麒麟的脊背。
“好。”
隻有一個字。
聲音蒼老而沉穩，像一塊被江水衝刷了百年的青石終於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沈傾城垂下眼睫。蘇白看見她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又繃直了。
【這三件東西，是沈家百年傳承的根。】蘇白收回目光。【方啟銘拿走它們的時候，大概以為不過是幾件值錢的古董。他不會明白——對沈家來說，這比命還重。】
“蘇先生。”沈國棟將藥印放回匣中，重新蓋好，抬起頭看著麵前的年輕人。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異常清明，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老朽活了八十一年，欠人情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他的聲音緩慢而鄭重，“這是第六次。”
蘇白微微欠身：“沈老爺子客氣了。這三件東西本就該在沈家，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沈國棟看了他五秒。
那道目光裡有審視、有感慨，還有一種老人特有的洞察——仿佛在那短短五秒裡，他已經把麵前這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
“傾城。”他開口。
“在。”沈傾城應聲上前。
“去我書桌第二個抽屜裡，把那封信拿來。”
沈傾城走向書桌。她打開抽屜取出一隻素白色的信封時，蘇白注意到她的動作極輕、極慢，像是早就知道這封信在那裡——或者更準確地說，像是她親手把它放進去的。
她轉身將信封遞到蘇白麵前。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相接。
沈傾城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樣，眼神淡淡的，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但她遞信的那隻手，指尖有一道極細微的顫動。
蘇白接過信封。指腹碰到她指尖的瞬間，溫熱與冰涼交彙了不到零點三秒。
她立刻收回手，退後一步。
動作利落得像被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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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老朽寫給商會理事會的推薦信。”沈國棟的聲音從旁響起，平靜而坦蕩，“推薦白川控股接任商會副會長一職。”
蘇白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向沈國棟。
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雙老眼裡帶著一絲笑意：“方啟銘那個位子空了，總得有人坐。與其讓那些蠅營狗苟之輩搶去——不如給一個真正做事的年輕人。”
蘇白將信封收好，起身，鄭重地鞠了一躬。
“多謝沈老爺子。”
“別謝我。”沈國棟擺了擺手，目光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孫女，“謝她。信是她連夜替我寫的。”
沈傾城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祖父。”她低聲說，聲音裡破天荒地帶了一絲窘迫。
沈國棟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蘇白側頭看她。
她沒有回看。臉上那層清冷的麵具還在，但顴骨處已經浮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緋紅，像白瓷上暈開了一滴胭脂。
【沈傾城。】
蘇白將信封收進西裝內袋的時候，指尖觸到了一層比信紙更薄的觸感。
裡麵不隻一張紙。
他沒有當麵拆開。但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
告辭時，沈傾城送他到門口。
朱漆大門半敞著，秋日的陽光從外麵湧進來，將她半邊身子籠在光裡，半邊隱在陰影中。旗袍的麵料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勾勒出肩頸到腰身那道流暢的曲線。
“信裡——”她開口，又停住了。
蘇白站在門檻外，回頭看她。
她垂著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隻擠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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