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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蘇白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將她重新拽回椅麵，“急什麼，檔案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傾城被他拽得身子微晃，手腕處傳來男人的掌心溫度，原本衝上頭頂的火氣被燙得滯了一下。她咬著唇，耳根發熱，強行將手縮回風衣口袋裡。
“你根本沒明白事情有多嚴重。”沈傾城別過臉，強撐著冷硬的語調，“經絡閉鎖在中醫脈案裡叫作‘石脈’，石頭你懂不懂？水潑不進，針紮不透。她三條大脈全部閉死，尋常藥力根本送不進臟腑深處。”
蘇白倒了一杯溫水推到她手邊：“繼續說，別藏著掖著。”
“要通石脈，必須施術者將自身的氣血凝練成引，順著穴道硬生生往裡灌。”沈傾城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指節泛著青色，“這就像用你自己的血，去衝刷她乾裂發臭的泥溝。她每通一條經，你就要損耗一截壽數。我師父當年隻開她心包經的三分之一，整整臥床調養了大半年才勉強能下地走動。”
她抬起眼皮，目光釘在蘇白臉上，語氣嚴厲得像是在訓誡醫館學徒：“我師父當年六十五歲，練了一輩子吐納功夫，底子比牛還壯。你才多大？二十六歲。你就算在禦水天源學過幾招野路子運氣法門，真氣又能有幾兩重？真要由著她吸，不出半個時辰，你的五臟六腑就會先於她衰竭成乾癟的棉絮！”
這番話毫不客氣，甚至帶著訓斥的味道。
但蘇白聽得出裡麵的焦灼與後怕。這個女人平日裡冷得像塊萬年寒玉，如今為了這點事，連名門醫秀的矜持都丟到了爪哇國。
“照你的說法，”蘇白背靠椅墊，右手兩指在扶手上輕緩敲擊，“之所以會耗命，是因為施術者自身的元氣總量不夠，經絡耐受度有限，經不起這種倒灌式的損耗？”
沈傾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從這個角度切入。
“可以這麼理解。”她皺起眉頭，順著邏輯解釋，“人體的本命元陽是定數，生來有多少就是多少，後天再怎麼吃補藥也隻能固本，無法憑空添磚加瓦。你拿自己的定數去填別人的無底洞，除了油儘燈枯，還能有什麼結果？”
蘇白沒有接話。
他在審視自己的底牌。
普通醫者受限於血肉凡胎的上限，元陽有限，耗儘即死。但他體內流淌的，是經過係統藥劑徹底重構過的超凡體質。每一次強化，身體的經絡厚度、臟腑代謝機能都在呈幾何倍數拔高。他的氣血充盈程度，早就脫離了尋常中醫理論能劃定的範疇。
更重要的是，他的細胞再生速度和元氣恢複周期，遠比普通人快出數倍。
別人開一次脈要臥床半年甚至丟命，換作他來操盤，這種消耗是否隻是一場劇烈消耗後的短暫虛弱？
甚至，在係統麵板的推演下，這會不會是一次檢驗自身體質極限的契機？
顧清寒的病是真的，求生的欲望也是真的。
但這女人太傲，也太貪。
她既想要活命，又習慣了用上位者的姿態主宰一切，在踏入江城之前就把他當成了一頭待宰的肥羊，布下眼線，調取檔案，甚至準備好了用顧氏的資本網絡來強行置換他的壽命。
在她眼裡，這或許是一場公平合理的“等價交換”。
但在蘇白這裡，規矩由他定。
“行了，醫理我明白了。”蘇白坐直身子，伸手在沈傾城緊繃的肩頭輕拍了兩下，“我有分寸，不會拿自己的命去開玩笑。”
沈傾城身子微微一僵，感受到肩頭落下的重量，原本嚴防死守的表情終於裂開一條縫隙。她別扭地挪開視線，嘴硬道：“誰管你開不開玩笑，我是怕你在江城出了事，外麵那些碎嘴子把賬算到沈氏針灸頭上，壞了我師門的名聲。”
“是，沈大醫生愛惜羽毛，我明白。”蘇白輕笑了一聲，收回手。
沈傾城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散漫模樣弄得有些沒脾氣，咬著下唇站起身：“我回醫館了，師門典籍裡還有幾卷關於前朝‘導引還魂術’的殘本，我回去翻翻看有沒有折中的緩和法子。在此之前，你不準私下答應她任何治療請求。”
走到樓梯口，她又停住腳，側過身惡狠狠地補了一句：“聽到沒有？”
“聽到了。”蘇白擺了擺手，“路上慢點開車。”
高跟鞋的聲音急促地下樓，隨後品鑒中心一樓的大門輕響，四周重新歸於安靜。
蘇白端起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苦澀的茶味在舌尖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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