埔龍西大隊,第七生產隊,魯樹的家中。
《變臉》這部小說,讓魯樹寫的特別的爽,比《給阿嬤的情書》更暢快。
所以他寫的特別快,特別舒心,甚至一點都不感覺累,當然這也跟小林書記的支持脫不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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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這段時間裡,小林書記持之以恆的為魯樹供應香菸,尼古丁的刺激讓魯樹沒有斷掉自己的靈感。
現在,他要寫《變臉》這部小說的結局了,在稿紙上麵,魯樹一字一句的寫下故事的結局,同時也是小說中人物的命運。
最先發生的,是狗娃之死,從這裡開始,一切都變成了魯樹自己的原創。
關於狗娃的死,魯樹是這樣寫的。
「狗娃跑去求梁老板那天,碼頭上正起霧。她跑丟了一隻鞋,腳底板被碎石子硌出了血,可她不覺得疼——爺爺的命比腳重要。
梁老板正在勾臉,聽狗娃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完,手一抖,筆尖在眉心歪了一道紅。「你說什麼?變臉王被抓了?」
狗娃點頭,眼淚把臉上的泥衝成兩道溝。「梁老板,求您跟師長說句話,爺爺沒犯法,他就是……就是……」
話沒說完,屏風後麵走出一個人。師長穿著睡袍,嘴裡叼著煙,斜眼看狗娃:「哪兒來的野丫頭?」
梁老板趕緊擋在狗娃前頭:「師長,這是變臉王的孫女兒……」
師長一把推開梁老板,伸手去捏狗娃的臉。狗娃往後躲,撞在化妝檯上,鏡子嘩啦啦碎了一地。梁老板撲上去拉,師長回手就是一巴掌——「滾開,下九流的東西!」
狗娃趁亂往外跑,被門檻絆了一下,頭磕在門外的石階上。不響,像一隻熟透的瓜落了地。
梁老板跪在地上抱她,狗娃嘴角還在動,說的最後兩個字是:「爺……爺……」
血從狗娃的頭髮裡滲出來,染紅了梁老板身上那件繡著牡丹的戲袍。梁老板抱著她,坐在門口,愣愣地看著霧散了又聚。路過的挑夫說,那天看見梁老板坐在那兒,像一尊被人砸了腦袋的石像,一動不動。」
寫完這一段之後,饒是魯樹自己都有些禁不住了,他放下了手中的鋼筆,又點燃了一根香菸。
就這樣坐在板凳上,手指夾著香菸,時不時抽上一口,卻連一句聲兒都不吭。
抽完一根煙之後,他又拿起鋼筆,準備去寫梁老板之死,這個心地善良的人,一如他的稱號「活觀音」一樣的人,魯樹準備用最含蓄的文字去凸顯他最慘烈的死亡。
「師長打輸了仗,喝醉了酒,回來把氣撒在梁老板身上。梁老板是個男人,可唱旦角唱了一輩子,身段比女人還軟。師長一邊扯他的戲袍一邊罵:「你不是會唱《貴妃醉酒》嗎?給我唱!」
梁老板沒唱。他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第二天清早,師長走了,丫鬟進去送水,看見梁老板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上的蜘蛛網,身上蓋著那件扯爛的牡丹戲袍,裡頭什麼也沒有,像一隻被掏空了殼的螺螄。
戲班子裡的人給他換衣裳,發現他手心裡攥著一張臉譜——是狗娃那天掉在地上的,他給撿起來了。臉譜上沾了血,紅的黑的糊在一處,分不清哪是油彩哪是血。」
舒先生寫《月牙兒》時說過:「悲哀不是哭,是心裡頭一抽一抽的疼。」所以魯樹寫狗娃的死,寫梁老板的死,寫得很安靜。
他寫狗娃死時像一隻熟瓜落了地,寫梁老板死時像一隻掏空的螺螄。
尤其是在寫梁老板死的時候,當鋼筆停下的那一刻,魯樹一連抽了三根煙,抽得非常非常凶,才將自己的心給摁了下去。
作者也是有情感的,他們也可能會被筆下人物的命運和結局所感動。
此刻的魯樹靈感爆棚,所以他想一鼓作氣寫下最後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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