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振豪不曉得這位建文後裔找自己做什麼。
獻出南陽後,南陽知府衙門也被讓給了張獻忠居住。
好在他在城中還有一處二進的小宅子,別人送的。
裡頭還有個小妾。
也是別人送的。
他本來正和小妾在收拾行當,為回鄉做準備。
結果卻突然被一幫軍卒扣門,讓他去王府見殿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等進了王府後,他就被帶到了這處圓殿。
也沒人給他上茶。
陳振豪也不在意這些,隻是盯著牆上那幅唐王手書的山水掛軸出神。
當初就是在這處圓殿,他和唐王殿下大吵了一架,憤恨而去。
如今物是人非,他不再是南陽知府,那位唐王也淪為了階下囚。
就連這座唐王府也成了那位建文後裔的了。
聽見腳步聲,陳振豪轉過身來,看見一個穿著中衣,外麵罩了件袍服的年輕人跨過門檻。
年輕人麵容白淨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但腳步很穩。
看到那頭半長不短的頭髮,陳振豪本能的皺了下眉,但很快便斂容正色,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草民陳振豪,參見殿下。」
朱銘腳步頓了一下,看著跪在地上的陳振豪。
沒穿官袍,穿著件圓領袍,頭髮也隨意紮著,不再像個官員,倒像個中年鄉紳。
隨後他開口詢問,
「陳知府,你這自稱不對吧?我大軍入城,可從沒說過要革你的官職。你怎麼反倒口稱草民起來了?」
陳振豪跪在地上,垂著眼瞼,
「殿下容稟,草民年事已高,早有力不從心之感。如今南陽已歸殿下治下,草民願辭官歸隱,回鄉含飴弄孫。望殿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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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銘皺了下眉,他聽得出來,對方的語氣帶著股很明顯的喪氣勁。
就有種「打工人找老闆辭職,想要回家躺平」的既視感。
「陳知府,」
朱銘開口了,「我大軍自隨棗通道北上,連克數城。入城之後,其餘官員有磕頭求饒的,有戰戰兢兢試探能不能留任的。
唯獨你,主動開城獻降,免了一場兵戈,大功一件,正應好好提拔,可你轉頭就自稱草民,連官都不想當了。這讓我有些想不通。」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莫非是開了城,心中有愧?或是,覺得我等乃是賊寇,不願從賊?」
這話說得不可謂不重。
陳振豪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抬起頭來,表情裡透著那種被反覆折騰之後剩下的疲憊。
「殿下言重了,殿下乃建文後裔,太祖嫡脈,便是大明正朔。
草民開城獻降,正是因為如此。草民為官多年,豈能連誰是正統都分不清?隻是草民確實年邁,心力交瘁,實在不堪驅使。還望殿下體恤。」
「........」
朱銘不說話了。
他其實在城外的時候,就隱隱想起了陳振豪在史書上的記載。
準確來說,是他關注南明隆武帝的史料時,裡頭曾提及過這個人。
說庸官倒也稱不上,頂多算是有些迂腐,但不畏強權,做事也認死理。
當年唐王朱聿鍵想捐錢修繕南陽城牆,他死活不同意,兩人從此結下了梁子。
後來永壽王府一個屬官姦汙軍戶妻子,被他直接判了刑。
唐王也不知道是不知真相,還是不分好歹,直接幫著上疏彈劾,罪名是擅刑親藩典屬。
然後崇禎便將陳振豪罷官奪職下獄,
再後來唐王私自募兵勤王,被廢為庶人,送進鳳陽高牆圈禁,他得以釋放。
出獄之後便心灰意冷,再沒做官,直接回鄉歸隱了。
如今看來,情況跟史書上大差不差。
心灰意冷,想躺平了。
但朱銘可不能讓他回鄉躺平。
一個主動開城納降,還口口聲聲說「殿下乃大明正朔」的地方知府,甭管是真心還是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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