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弟弟臉上自信坦蕩的笑容，褚玉眸光微動，心底五味雜陳。
前世弟弟出貢院時，亦是這般滿心歡喜的模樣，何曾想過這場他期盼已久的考試，最終竟會要了他的命？
回想起前世那場滅頂之災，褚玉心底頓時焦灼不已，迫不及待想要問弟弟這幾日考場中有沒有發生什麼異常之事，好弄清前世那場驚天動地的舞弊案的始末，提前想好應對之策。
可貢院外人多眼雜，絕非適合談論此事的地方。
褚玉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斂去了眼底翻湧的憂思，神色如常地提出要帶弟弟去豐樂樓用膳，也算是犒勞他這些日子懸梁苦讀、潛心備考的辛苦。
褚雋正有此意，沒有多想便欣然頷首，跟著姐姐一同登車，朝著位於城南的豐樂樓而去。
豐樂樓乃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樓，坐落於大總持寺北側，有五層之高，飛簷雕梁，富麗恢弘，窮極奢華，素來是世家勳貴、文人雅士們宴飲聚會的首選之地。
前世褚雋與桓盛的那場衝突，便是發生在這裡。
那豐樂樓的老板是個心思極為活絡的生意人，今日恰逢省試結束，豐樂樓特意推出了新釀的狀元紅，借金榜題名的吉兆，引得無數考生前來吃酒用膳，順便為自己討個好彩頭。
正因如此，今日的豐樂樓便顯得格外熱鬨，各地士子三三兩兩地結伴而來，將整條長街堵得水泄不通，幾乎無法通行。
得益於前世記憶，褚玉早已預判到這般車馬駢闐、人流簇擁的盛況，於是早在三日前便遣人預定了臨街的上等雅間，無需排隊等候，便可直接憑預定的號牌入樓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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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雅間後，姐弟倆隨意點了幾樣平日愛吃的菜。
待店小二退下後，褚玉才終於找到機會開口，細細問詢起三日考場內的情形來。
當聽到號舍的屋頂因為暴雨而坍塌，導致弟弟被迫中途申請更換號舍的時候，褚玉頓時神色一變，下意識便將此事與前世那場舞弊案聯係了起來，連忙追問道：“那後來呢？考官同意給你更換號舍了嗎？”
褚雋並不知道姐姐此刻心底的驚濤駭浪，麵色坦然道：“自然是同意了，畢竟屋頂塌成了那個樣子，根本無法繼續考試，兵衛查驗過後，便準我遷去了隔壁地字號一間空置的號舍。”
說罷，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抬眸看向褚玉，聲音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道：“不過我也留了個心眼，在離開原本的號舍之前，先讓兵衛進去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什麼違禁之物，這才跟著他去了新的號舍，而且在進入新的號舍之前，我也是讓他檢查無誤後才進去的，所以阿姐儘管放心便是，先前你叮囑我的那些話，我可都是聽進了心裡的。”
其實按照褚雋原本的性子，很少會這般言行謹慎、處處提防，但在褚玉這些日子的反複叮囑之下，他終究還是比以前多長了幾個心眼，沒有將此事草草揭過。
聽完了弟弟的話，褚玉原本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動了幾分。
雖然更換號舍這件事，極有可能是前世一切悲劇的導火索，但弟弟此番應對，似乎已經十分周全了，即便換做是她，也一時想不到有什麼更為穩妥的應對之法。
這一世有了兵衛作證，不知弟弟能否避開前世的那場禍端，平安等到放榜那日呢？
褚玉不確定，可她已經儘了所有自己能儘的人事，剩下的便隻能期待天命了。
恰在此時，店小二敲響了雅間的門，恭聲詢問道：“兩位客官，菜品已備好，可否即刻傳菜？”
褚雋在狹小逼仄的號舍內待了整整三日，每日隻能簡單啃幾口餅餌充饑，此刻早已是饑腸轆轆，聽聞此言，麵上頓時浮現出幾分喜色，當即吩咐小二直接傳進來便是。
店小二躬身應諾，很快推門而入，將一道道精致菜品擺放上桌，有五味蒸雞、碧螺蝦仁、金齏玉鱠、西湖蓴菜湯，再配上一碟水晶龍鳳糕，三菜一湯一甜點，精致豐盛，卻又不奢靡浪費。
不愧是名冠京城的豐樂樓，眼前這些菜，每一道皆色香味俱全，不僅賣相極好，就連盛放的碗碟也都是精工細作，貴而不俗，瞧著便讓人食欲大開。
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菜品，褚雋笑著催促姐姐趕緊動筷，莫要辜負了這些難得的珍饈美味。
褚玉聞言，終於從萬千思緒中回過神來，無奈地笑了笑。
罷了，多思無益，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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