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京城風平浪靜。
展宵收謝霖為徒,並非隻是說說而已。
自那日生辰宴過後,他便隔三差五登門謝府,指導謝霖的功課。
每當展宵登門授課之時,褚玉出於避嫌的考慮,從不出麵打擾,直到授課結束,才會出於尊師重道的禮節,出麵向展宵致謝,隨即吩咐下人送他出府,全程沒有半分多餘的寒暄,仿佛和他根本不熟。
事實上,除去那些單方麵的糾纏,他們之間原本就不熟。
不過,經過幾次授課後,謝霖倒是意外地很喜歡展宵這個新老師,覺得他不僅博聞強識、談吐風趣,也從來不會因為自己背不出東西就拿戒尺打自己的手心。
相反,他還會笑著為自己拆解文意,將那些枯燥晦澀的聖賢經典變得淺顯易懂、趣味十足,讓自己不知不覺間便能將這些知識牢記於心。
因此,謝霖便時常在褚玉麵前說展宵的好話,說自從有了展先生後,他都沒有像以前那樣排斥背書了。
聽著兒子對展宵的誇讚,褚玉心底難免生出幾分詫異。
她本以為展宵提出收霖兒為徒是別有所圖,可如今看來,他倒像是真的在用心教霖兒讀書,每次與自己見麵的時候也都恪守禮節,再也沒有過任何逾矩的言語或者行為。
難道,他此番收徒,當真隻為傳道授業?
褚玉不確定,但心底終究是鬆了口氣。
可她不知道的是,展宵時常登門謝府的事情,已經漸漸在京城的勳貴圈層中傳開了。
朝堂上下,無人不心知肚明,太子被廢後,晉王便是最接近儲君之位的那個人,滿朝文武,誰能得他的青眼,往後便能在朝堂站穩腳跟、前程無量。
是以,滿京城的權貴中有不少人都在暗中密切關注著晉王府動向,爭相尋找攀附的門路。
而展宵作為晉王最為倚重的心腹謀士,自然也是這些人重點巴結的對象。
但展宵來曆成謎,性情孤僻,平日總是獨來獨往,不僅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麵,也從未聽說過與任何人交好,自從抵達京城以來,無數人試圖拉攏他,打探他的底細,最終卻都無功而返。
可就是這樣一位身世神秘的謀士,如今卻時常登門謝府,一待就是幾個時辰,這難免讓那些時刻關心晉王府動向的人心生疑惑,不知道區區一個謝府,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能吸引這位平日足不出戶的展先生屢屢登門。
這些人無法從展宵這裡得到答案,便都去謝澤麵前旁敲側擊,想要探聽這背後的緣由。
而謝澤也不是個能藏得住事的,麵對同僚的問詢,便從晉王答應派人登門為自己兒子慶生開始說起,到展宵因為仰慕自己的風姿主動攬下此事,再到他見到自己的兒子後心生惜才之意,主動提出收他為徒等等,言語間滿是自得,暗示自己是因為得到了晉王的看重,才能獲此殊榮。
眾人聞言,麵上皆是連連道賀,豔羨他能得此機緣,背地裡卻別提有多嫉妒了,甚至不少人歸家之後,還恨鐵不成鋼地斥責自家孩子平庸愚鈍,不及別人家的兒子聰慧靈秀,能得到貴人的垂青。
不過無論如何,謝家子嗣深得晉王看重、前途不可限量的認知,便徹底紮根在了京城一眾官員世家心底。
人人皆歎謝家人仿佛天生自帶仕途機緣,想當年謝毅被流放嶺南,隻因得了前太子的賞識,便能身居高位,風光一時,而在太子倒台後,謝家非但沒有遭池魚之殃,反而再度攀附上了晉王的勢力,連帶著孫輩謝霖都能得到機緣,拜晉王身邊的謀士為師,得頂尖謀士親授學識,仿佛無論朝堂的勢力如何更迭,他們謝家人總能得到貴人的提攜。
至於這一切背後的真正緣由,便沒有人能知曉了。
——
這日,燕王府書房。
日光透過窗欞斜斜鋪灑進來,落在案頭堆疊的卷宗之上。
燕王容瑾端坐於書案之後,正靜靜聽著屬下稟報近日的朝野動向。
他常年鎮守北境,對京城盤根錯節的勢力都不是很熟悉,故而自回京之日起,便暗中布設眼線,每日在京城收集情報,譬如誰家與誰家交好,誰家與誰家交惡,誰家與誰家是姻親,誰家與誰家近日走得近等等,以此來快速摸清京城的權力格局,為日後立足朝堂做好萬全的準備。
當聽到這些日子晉王府與謝府來往密切,甚至就連謝澤的兒子都拜了晉王身邊的謀士為師的消息後,容瑾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驟然生出了一絲波瀾。
透過這一則短短的消息,容瑾便不難看出,在自己與晉王的儲位博弈之間,謝家終究選擇了站隊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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