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都說葉玄機城府深，心機重。
其實他隻是不愛哭喊，不愛發火，更愛想。想為什麼，想憑什麼。
此刻，他盯著這座荒墳，一動不動。
連一個看墳的都沒有。
這可是開國四王之一的葬身地啊！
朝廷哪怕剩一粒米，也該留著給功臣守墳！
為什麼？
幾十載，葉家自顧不暇，族人隻在祠堂燒香，去天京祖塋磕頭。
誰還想到，這座墓，孤零零紮在邊陲，等了整整三代人？
他輕笑一聲，苦得像嚼了黃連。
怪後代不孝？
可……何至於此？
他曾是大乾的脊梁，塑像立在黑虎堂，萬人瞻仰。
如今呢？
墳前荒草沒膝，碑文被風刮得像鬼畫符。
是故意忘了？
還是……有人在等，等他家徹底斷氣，好踩上一腳？
……
其他人眼裡，葉玄機依舊平靜。
隻是望著這片廢墟，久久，一言不發。
比起別人吵著要找朝廷討說法、拍桌子罵娘，葉玄機反倒安靜得像沒這回事。
主辱臣死！
可這些人，誰也不是外人。
他們心裡，早就把葉玄機當成了葉家的頂梁柱，是能一拳砸碎天門的武道宗師！
所以一看到勇武王的墳地。雜草齊腰，石碑歪斜，香火斷絕，連個掃墓的都沒見著。
個個火氣直衝天靈蓋！
“放屁！我顧家祖墳都比這乾淨！那可是勇武王的墓！還是我玄機侄兒的祖宗！誰給他們的膽子？！”
“玄機，立刻去大乾祭祀院！不給個交代，別想走！”
“官府也脫不了乾係！這是打葉家的臉，也是打顧家的臉！真當咱們好欺負？”
“玄機你在天京威震八方，葉家剛翻身，這偏遠地方的人，連敬畏都不會了？！”
“找死！真他媽找死！”
葉玄機一句話沒接。
他們氣，可能是真氣。
也可能……是借著氣，表個態。
他沒開口，也沒皺眉。
隻是那張臉，越看越冷。
比剛進城時，寒上十倍。
他沒說要殺誰，沒說要砸廟。
隻是默默點了香，擺上果品，按老規矩，一拜、二叩、三獻酒。
全套禮節，一絲不落。
然後，他挽起袖子，拎起鐮刀，和底下人一起，彎腰除草。
一棵，兩棵，三棵。
雜草拔儘，樹根刨淨。
最後，他直起腰，環視一圈。
像是在記下這地方的每塊石頭，每道裂痕。
又像在對誰說。
我看到了。
他站了片刻。
然後，吐出一個字：
“走。”
不拖泥，不回頭。
先人已逝，緬懷夠了。
但有些事。
不問，對不起他們。
我葉家，是好欺負的嗎？
剛才在天武城外，看到的那些事，夠氣人了。
現在，連祖墳都被人當野地踩。
有人，真是活膩了。
但他沒罵。
也沒吼。
……還沒走出墓園。
山路口突然嘩啦一下，湧出一大群人。
沒等靠近，撲通撲通全跪下了。
頭磕得咚咚響。
“貴人饒命！貴人饒命啊！”
“公子，真不關我們的事！我們也沒法子啊！”
“勇武王的後人啊！我年年都來掃，天日可鑒啊！”
武王村，不是因為山後有王墓才得名。
而是村子，就是為守墓而生的。
幾百年前，大乾立國，給勇武王修墳，就劃了這片地，給世世代代的守墓人住。
他們不納稅，不服役。
活著，就是為了守著這墳。
哪怕大乾的皇帝換了一茬又一茬。
哪怕葉家早被踢到犄角旮旯。
可隻要王墓在，規矩就在。
別的王爵墓前，全是鎧甲衛兵，銅門鐵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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