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李再盛沒擡頭。“說。”
“吐突承璀往禁軍裡塞了七個人。”
筆停了。
梁守謙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雙手遞過去。
七個名字。三個校尉，兩個都尉，一個糧草官，一個軍械房管事。官職都不大——但位置很刁。校尉管著一百多號兵。糧草官管著吃飯。軍械房管事管著刀。
李再盛看完。“什麼時候塞的？”
“最近三個月。都是補缺的名義。手續齊的。”
“手續齊——”李再盛聽到這三個字，心裡一緊。
“誰批的？”
“內侍省。”
李再盛把紙折好，放進自己袖子裡。
“還有。”
梁守謙從懷裡取出一本賬冊。紙頁泛黃，邊角卷著。封皮上沾了一片墨跡。
“長安城西市，有個叫陳昭的商人。過去半年，往西川發了十七批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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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再盛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布帛五百匹。第二頁：布帛八百匹。第三頁：布帛六百匹。他一頁一頁翻。十七批，報的全是布帛。
梁守謙指了指中間一頁。
“這一批——”
“車轍印不對。”
梁守謙頓了一下。“陛下怎麼知道？”
李再盛沒答。把賬本舉到光下，指著紙麵——墨跡底下，隱隱透出幾道被刮過的痕跡。
“布帛輕。車轍淺。報五百匹布帛的車，底下人說車轍印很深，但是有人打點過，他們不敢查，放行了。”
他把賬本放下。
梁守謙躬身：“臣讓人跟了三天。在長安西邊的驛站，找到了他們換下來的封條。封條上寫的是——鹽。”
頓了頓。
“陳昭的庫房在西市尾巴上，挨著城牆。臣帶人破門時，後院的紙灰盆還是熱的。有人比臣先到一步，掃了底子——但庫底子掃出來的鹽渣，夠醃半條街。”
李再盛沒接話。
他繼續往後翻。翻到賬本最後幾頁時，手指停住了。
紙邊有個缺口。不是磨損，是撕的。
他摸了摸缺口邊緣。“這裡……原來寫的是什麼？”
梁守謙的聲音壓得更低：“撕痕很新，像是昨夜才被人扯走的。關鍵頁沒了。但紙邊殘留的半枚印跡……是內侍省的印泥。”
殿裡安靜了三息。
有人比梁守謙先到一步。拿走了最要命的東西。
李再盛把賬本合上。擱到案角。
“這些貨出長安，走哪條道？”
“西驛。出長安往西，經鳳翔、興元，再往南進西川。”
“沿路幾個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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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鳳翔之後，大大小小十三個。”
“十三個驛站都沒查過他的貨？”
梁守謙沉默了一下。“沒查。”
十三個驛站。半年。十七批貨。沿途驛站官不敢查。能給西川節度使府送貨的人，惹不起。
“抓人。”
梁守謙身體微微前傾。
“證據做實了再動。”
“臣明白。”
梁守謙正要退出去。
“等等。”
他轉身。
李再盛從案角拿起一摞卷宗。翻了翻。最上麵兩份——柳宗元，劉禹錫。
名字下麵壓著離京的日期。昨天走的。
他看了一眼。翻頁的手在柳宗元那一頁停了一下。
然後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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