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斷你的財路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再盛站在窗前。窗外是八月的大明宮，天還沒亮透。
他腦子裡飛速過著那張清單。不是用來感慨的，是用來算賬的。
劉辟，西川節度使府，明年正月必反。高崇文，長武城，密旨走八百裡加急要幾天？能不能提前四個月布兵？李愬，右庶子，調動他過幾道手續？能不能直接塞進西川行營？杜黃裳，三年壽命，得立刻用，不能等。郭昕，安西……太遠了，現在救不了。裴度，李載義……
這些名字不是史書上的墨跡，是此刻大唐僅存的籌碼。他是這世上唯一知道“正確答案”的人，現在，該填答題卡了。
大殿裡站滿了人。
新皇帝登基後的第一次正式朝會。三省六部、禦史台、諸衛將軍——該來的都來了。殿角的銅爐燒著沉香，煙霧往上飄。
李再盛坐在龍椅上。沒看任何人。
手裡捏著一份摺子——戶部昨天遞上來的，禁軍上月軍餉核發記錄。
梁守謙站在殿右，靠柱子的位置。吐突承璀站在殿左。內侍省的人在他身後排了一排。
宦官按規矩不列入朝班。但內侍省掌禁軍軍餉發放，這是慣例，從德宗朝傳下來的。所以吐突承璀站在那，沒人覺得不對。
殿裡安靜了七八息。群臣等著皇帝開口。龍椅上那位卻隻是翻著手裡的摺子。一頁。兩頁。翻頁的聲音在大殿裡格外清楚。
有人開始換腳。有人清嗓子。
李再盛把摺子合上。
“禁軍的軍餉。”
殿裡靜下來。
“以後由戶部直發，不經過內侍省。”
就這一句話。
沒有解釋，沒有鋪墊，沒有“朕與諸公商議”。說完，把摺子擱到案角。動作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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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靜了一瞬。
然後——
“陛下！”
一個戶部老臣出班。鬍子花白，帽子微微歪著。
“禁軍軍餉歷來由內侍省經手，這是德宗朝立下的規矩——”
“歷來如此——”李再盛截斷了他。“就不改了？”
老臣張了張嘴。
李再盛看著他。很平靜。
“戶部管錢，兵部管兵。軍餉從戶部到兵部，再到各營各衛——中間不需要第三隻手。”
老臣還想說話。李再盛轉開視線。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戶部尚書，明日早朝把章程呈上來。”
頓了頓。
“散了吧。”
沒有第二個議題。朝會從皇帝開始說話到結束，一盞茶都不到。
群臣魚貫而出。有人壓低嗓子說話，聲音在殿柱間嗡嗡地回。
“這——軍餉說改就改了？”“你沒看昨天那道摺子？戶部連夜遞的。”“誰擬的？”“不知道。宮裡的章程，走得比平常快了三倍。”
吐突承璀垂著眼皮退出殿門時，拐了個彎，沒回內侍省，直接往杜府去了。
杜黃裳走在人群裡，沒參與議論。他今年六十八，三朝老臣，宰相班子裡的頭一把交椅。
剛才朝會上，他一個字都沒說。皇帝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說完“散了吧”就起身走了。乾脆得像這件事早就定了，今天宣布隻是走個過場。
走出殿門的時候，杜黃裳回頭看了一眼龍椅。空著的。
昨天登基。今天就動手。動的還是內侍省的錢袋子。
他想起昨晚皇帝密召他入宮的事。那時天剛黑。他以為新皇帝要問永貞年號的沿用、問王叔文案的善後。結果皇帝坐下來，問的是西川。
“劉辟這個人，杜公怎麼看？”
他當時說：劉辟有野心，遲早要反。但現在朝廷沒錢打。
皇帝聽完，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現在他明白了。皇帝不止聽進去了，聽完就開始幹了。先把禁軍的軍餉從內侍省摘出來。
剛回到府中，門房來報：吐突公公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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