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了，反而顯得心裡有鬼。
他轉身往回走。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闆，崴了一下。
“媽的——”
扶著牆，齜牙咧嘴地揉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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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婆在門口看著他。想笑。沒敢。
胖商人一瘸一拐地回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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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武城。四日後。
信使四天換了三匹馬，將那封隻有四個字的手詔送到高崇文案前。老將看完，隻做了一件事——回了一封信。
當晚，這封信放在了李再盛的案頭。
李再盛看了一眼，把信壓在鎮紙下。
信到了。
柳泌跪在側殿。
身上一股硫磺味。袖口燒焦了一截——他自己都沒注意。
麵前放著一個小罈子。封口用的是麻布和蠟。
“陛下。成了。”
李再盛從案前走過來。
“威力如何？”
“比上次強了一倍。”
柳泌擡起頭。眼睛裡有血絲——兩天沒怎麼睡。但眼睛亮得很。
“臣按陛下給的方子調了配比。硫磺多加一成，木炭碾得更細——炸出來的坑，比上次大了一圈。”
他比劃了一下。雙手張開，抱了個圈。
“這麼大。”
李再盛蹲下去，敲了敲罈子。聲音悶悶的。
“能批量嗎？”
柳泌愣了一下。
“陛下是說——多做幾壇？”
“一個月。能做多少？”
柳泌掐著手指算了算。
“硫磺夠，木炭夠——硝石得從隴右調。如果硝石不斷，一個月能做二十壇。”
“夠了。”
李再盛站起來。
“回去接著做。你還有二十八天。”
柳泌磕了個頭。抱上罈子往外走。走到門口，袖子上的焦糊味飄了一路。
李再盛看著他的背影。
一個炸了二十年爐子的道士。從來沒人告訴他為什麼炸。現在他知道了——等他做出夠用的火藥，還有更大的驚喜在等他。
當然。前提是他別再炸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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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殿裡燈多點了幾盞。
梁守謙進來的時候，皇帝正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本冊子——今天抄陳昭家的清單。
“陛下。入庫已畢。”
李再盛沒擡頭。
“多少？”
“現錢十二萬貫。布帛折價八萬貫。金銀器折價六萬貫。房產地契——”
“總共多少？”
梁守謙聽到這個打斷，頓了頓。
“三十萬貫。”
李再盛把冊子合上。
三十萬貫。大唐戶部一年的鹽鐵收入是兩百萬貫。陳昭一個商人，半年走私流水，頂朝廷一個半月的鹽鐵歲入。
這筆錢充了公，正好填禁軍欠餉的窟窿。
但光填窟窿不夠。他要的是這三十萬貫砸下去之後，禁軍再也不會缺餉。因為從今往後，軍餉不經過任何中間人的手。
“梁守謙。”
“臣在。”
“禁軍的編製表。拿來朕看看。”
梁守謙腳步頓了一下。
禁軍——神策軍、羽林軍、龍武軍、神威軍。名目一堆，編製疊編製。內侍省管軍餉，兵部管名冊，樞密院管調兵——三套係統各管各的，誰也不挨著誰。
皇帝昨天剛把軍餉從內侍省摘出來。今天就要看編製表。
梁守謙沒問。
“臣去取。”
他退出殿門。
走在迴廊上，腦子裡轉著一件事。昨天朝會上，皇帝一句話斷了吐突承璀的財路。今天朝會上，證人死了，皇帝不怒不追，隻敲打了一句。一個晚上都沒過——又要動禁軍編製了。
他想起皇帝翻柳宗元卷宗時的那隻手。隻停了一瞬。然後放下。
這個人不做多餘的事。不問多餘的話。
但每一步，都踩在別人最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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