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十萬貫，到手他收回那個略帶輕鬆的念頭，開始盤算下一步。
預判再準，也架不住對方先動手。
朝會。
還是昨天那些人。三省六部、禦史台、諸衛將軍——一個沒少。吐突承璀站在殿左，內侍省的人在他身後排了一排。
殿裡比昨天安靜。
昨天那一句“散了吧”之後，滿朝文武回去琢磨了半天。今天再站在這，氣氛不一樣了。
李再盛坐在龍椅上。沒翻摺子。
等了幾息。
梁守謙從殿右出班。
手裡捧著一摞東西。
“陛下。臣有本奏。”
他把東西呈上。一本賬冊。兩張封條。三頁車轍記錄。
“長安西市商人陳昭，近半年向西川節度使府發運十七批貨。報關文書上寫的是布帛——”
翻開賬冊，“實際運的是鹽。”
殿裡起了嗡嗡聲。
梁守謙把封條舉起來。紙麵發黃，墨跡被雨水洇過，但“鹽”字清清楚楚。西邊驛站的鈐印蓋在角上，日期對得上。
“這一批貨在長安西驛換了封條。臣派人查了車轍——深三寸。布帛的車轍不會超過一寸半。”
把車轍記錄攤開。三頁。每一頁畫了轍印拓圖，旁邊標了尺寸。
殿裡安靜下來。
鹽鐵專賣。四個字在大唐律法裡，比誰的腦袋都重。
李再盛拿起賬本。翻了兩頁。放下。
“查。從嚴。家產充公。”
賬本擱到案邊。動作和昨天一樣輕。
梁守謙沒有退下。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陛下。臣昨夜奉旨前往大理寺獄，提審陳昭案關鍵證人——”
殿內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人沒了。”
李再盛擡起眼皮。
“大理寺報的是畏罪自縊。臣驗過屍，脖頸勒痕交疊，死後方才懸樑。是滅口。”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李再盛看著梁守謙。沒說話。
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昨天抄家，今天證人就死了。吐突承璀不是傻子，他知道這把火遲早燒到自己身上，所以先斷了線。
證據鏈斷了一環。梁守謙手裡少了一張牌。
“知道了。”
李再盛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退朝。”
群臣麵麵相覷，緩緩退出大殿。
吐突承璀剛轉身，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吐突承璀，留一下。”
吐突承璀腳步一頓，轉過身來。殿內隻剩他們君臣二人。
李再盛從龍椅上走下來，走到他麵前。
“證人沒了。”
吐突承璀垂著眼：“臣有失察之責。”他停頓了一下，擡眼看了皇帝一眼，“臣會徹查。”
“不用查了。”
李再盛看著他，語氣平淡。
“內侍省治安不好。你多費心。”
吐突承璀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請罪，隻是深深一拜：“臣遵旨。”
他轉身退出大殿。脊背挺得筆直，但左手垂在身側，拇指死死掐著右手腕上的紫檀珠串——轉了兩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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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沒有發怒，沒有追查。但這句敲打，比發怒更讓他心驚。
這意味著皇帝心裡有數。
出了殿門，吐突承璀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遠處的神策軍營房。
既然皇帝已經開始防備，他就得給自己留後路。禁軍裡，還得再塞幾個自己人進去。
_____________
當天下午。
神策軍一個營，封了西市陳家的大門。
帶隊的校尉姓趙，在禁軍幹了十二年。頭一回接這種差事——抄一個商人的家。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院子裡堆的貨。
臉色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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