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字地看。集結待命。
他把密旨折回去。折得很慢。摺痕對齊。對得整整齊齊。
"陛下還說了什麼？"他問到
密使搖頭。
"沒有其他吩咐，把信交到高將軍，讓我接到高將軍回信就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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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崇文沒再問，從身後的箱子裡翻出一封泛黃的紙張，他起筆回信，然後封好，交給信使。
“麻煩密使在跑一趟，告訴陛下，老臣會做好準備的。”
看著密使出門，消失在黑夜裡。他坐在硬闆床上。袍子披在肩上。看著案上的密旨。
坐了很久。
副將進來的時候，高崇文還坐著。
副將姓趙——跟了高崇文六年。從二十歲跟到二十六。沒見過高崇文這個樣子。
"將軍——"
副將看見案上的密旨。看見了那四個字。愣住。
"將軍。這是？"
高崇文沒回答。
他站起來。用手撐了一下床闆——不是激動。是腿麻了。坐了太久。
袍子沒係好。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裡衣。領口磨破了線——他沒換。長武城沒什麼好東西。衣裳破了就補。補了再穿。
他走到營帳外麵。
長武城的夜很冷。
風從西邊吹過來。捲起地上的沙。打在臉上。幹。硬。像刀子。
高崇文站在營帳門口。往東看。
東邊是長安的方向。
那個方向——已經很久沒人看過他了。
快十年了。
十年前從隴右調過來的時候，他四十九歲。帶了一百多個老兵。跟弟兄們說——等著。朝廷會想起咱們的。會叫咱們去打仗的。
等了一年。兩年.....
一直沒人叫他。
老兵死的死，退的退。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埋在了城牆外麵。就剩他還在。
同僚都升遷了。張茂昭進了禁軍。李光顏調去了河東。連當年給他牽馬的小校——現在都當了都尉。
他還在這裡沒動。
"將軍？"
副將站在身後。聲音很輕。
高崇文回頭。
"集結。"
副將沒反應過來——嘴巴張開。
"明天開始。"高崇文說。"全部集結。"
副將想問為什麼。看見高崇文的臉。沒問。
"是。"
轉身就走。腳步聲在夜裡傳出去很遠。
高崇文上了城牆。
城牆上的哨兵正在打盹。聽見腳步聲——擡頭。看見是高崇文，嚇了一跳。半夜三更，將軍怎麼上來了？
高崇文擺擺手。讓他別動。
他走到城牆邊上。手扶著垛口。夯土粗糙——蹭得手心生疼。
風從西邊刮過來。吹得袍子獵獵響。他攏了一下。
往東看。
東邊什麼都沒有。黑漆漆的。荒原。山。雲。再往東——是長安。
他站在那裡。沒動。
哨兵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將軍——出什麼事了？"
高崇文說："沒事。你下去吧。"
哨兵下去了。走了幾步又停住——把自己披的羊皮襖子搭在垛口邊上。"將軍，夜裡風硬。"
高崇文看了一眼那件襖子。舊的。補了三塊。跟他自己那件袍子差不多。
他沒穿。但也沒讓哨兵拿走。
高崇文一個人站在城牆上。
他不是在等天亮。他是在等這個命令。等了快十年。
人到六十，什麼都慢了。腿慢了。手慢了。刀慢了。但有一樣東西不會慢——等了一輩子的事，忽然來了的時候。心跳還是快的。
他在城牆上站了小半夜。直到月亮偏到西山頭，才回了營房。
躺下。沒睡著。
第二天一早，副將巡營時看見他已經在馬廄了。
高崇文轉過身。
天邊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他的臉還藏在陰影裡。但副將看見——老將的眼角微微發紅。
"去傳令。"
"全軍集結。"
副將站直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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