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們慌了入夜了。內侍省偏院深處,吐突承璀的私宅隻點了一盞。
他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三份文書。
左手邊——禁軍軍餉的新規矩。錢不走內侍省了,戶部直發。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廢紙了。
右手邊——七個人。他塞進禁軍的。三個名字上劃了朱線。清退了。沒經過他。招呼都沒打。
中間那份——梁守謙的行蹤。
吐突承璀伸手撥了撥燈芯。火光一跳,牆上的影子跟著晃了晃。
他又拿起梁守謙那份。上麵記著:八月初三,入紫宸殿,酉時出。初五,入,戌時出。初七,入——又是半個時辰。
後麵不用看了。每次都是單獨召見。沒人知道說了什麼。
他把紙放下。
梁守謙。內侍省待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夠一個宦官從雜役熬到管事,從管事熬到出宮養老。但這個人不顯山不露水,沒人注意過他。直到前幾天——頻繁出入紫宸殿。
吐突承璀端起茶杯。茶涼了。他沒喝。
皇帝登基才幾天?
軍餉被奪。禁軍裡他的人被清。一個從來不顯眼的宦官忽然成了禦前紅人。
這三件事放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巧合。
但吐突承璀不敢確定。
也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皇帝剛登基,總要做點事情立威。軍餉——也許隻是覺得內侍省管得不好。禁軍——也許隻是正常的整肅。梁守謙——也許隻是皇帝需要個跑腿的。
也許——不是沖他來的。
他把三份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半夜。
他在東宮跟了皇帝六年。六年的太子,六年的貼身宦官——他以為自己了解這個主子。但登基以後,他忽然發現自己不了解了。皇帝做決策的方式變了。以前要問一圈人——杜黃裳怎麼看、韋執誼怎麼看。現在看一眼奏摺,直接說結論。快得不像同一個人。
這種變化讓他不安。
但他告訴自己——也許隻是登基以後壓力大了。
再往禁軍塞一個人。左廂還有一個指揮使的位置。不算高,但位置關鍵——管糧草調撥。塞一個人進去,試試皇帝的反應。如果皇帝沒發現——說明之前的清退隻是巧合。如果發現了——
那他就要重新想想了。
"來人。"
心腹小宦官推門進來。吐突承璀把一張紙條推過去。
"禁軍左廂。指揮使。這個人——明天之前辦妥。"
心腹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名字。猶豫了一下——"公公——陛下那邊……"
吐突承璀擺了擺手。
心腹不敢再問。退了出去。
門關上。屋裡又隻剩一盞燈。
吐突承璀看著跳動的火苗。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在長安城另一頭的紫宸殿裡,梁守謙剛剛退出殿門。他手裡拿著一張紙條——上麵寫的名字,和他桌上那張紙條上的,一模一樣。
清晨的長安城東。韋府書房裡,韋執中坐了半個時辰。
麵前放著一杯茶。沒喝。茶涼透了。
陳昭被抄的消息是天亮前傳到的。連家產帶田產帶貨棧——三十萬貫。一天之內。什麼都沒剩下。
"知道了。"
韋執中沒擡頭。
韋懷文站在門口。看了看父親的表情。不敢坐了。"咱們跟河北那邊的生意——"
"先停。全部停了"
韋懷文咽了口唾沫。"父親——是不是該把賬本……"
韋執中站起來。
他走到書架後麵。打開暗格。裡麵一疊信——跟河北藩鎮的往來信件,跟鹽鐵司的出貨記錄,跟長安幾家鐵商的賬目分賬。每一封都夠抄一次家。
他拿起最上麵那封。
看了一眼。
扔進火盆。
韋懷文站在旁邊,看著父親一封一封往火盆裡扔。火苗躥起來,那些紙在火裡卷邊、變黑、碎成灰。火盆裡的熱浪撲在臉上——韋懷文往後退了半步。韋執中沒退。他離火盆最近,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爹,為什麼燒啊?"韋懷文的聲音有點抖。"不一定是沖咱們來的。"
韋執中看著火盆裡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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