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這三個字，沒擡頭。手按在磚麵上，指節發白。
他這輩子不白活。
三十年了。打了那麼多仗——隴州邊境追吐蕃，扮商人端山賊窩，一樁樁一件件，報功文書遞上去，沒人看。沒人替他說話。他也不會自己說。
打完仗就回長武城，喂馬，練兵，等下一次仗。
從來沒人跟他說過"辛苦了"。
他跪在那裡，頭磕在磚麵上，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東西壓下去。
然後擡起頭。
李再盛起來，從禦座上走下來。
腳步聲在殿裡回蕩。走到高崇文麵前，他彎下腰，兩隻手伸到高崇文肘下，托住，往上一托。
"起來。"
高崇文站起來。
李再盛的手還托在他肘下。隔著盔甲，能摸到骨頭的稜角。
從劍門到成都，從正月打到三月。震天雷炸開了城牆，但每一寸地都是人走出來的。
"瘦了。"李再盛說。
高崇文低頭看看自己的胳膊，又擡頭看皇帝。
嘴張了一下，沒說出來話。
殿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高崇文退後一步，重新跪下。
"陛下。"
"臣有一事，懇請陛下恩準。"
李再盛看著他："說。"
高崇文跪在地上，脊背還是直的。
"臣打了三十年仗。劍門，鹿頭，成都，這一路走下來——"
他停一下。
"臣老了。臣想回長武城。"
殿裡靜了。
窗外的陽光從高窗上緩緩移了一寸。
光斑落在高崇文跪著的磚麵上——照著他膝蓋旁邊一片磨得發亮的地磚。
不知道多少臣子在這裡跪過。
"長武城？"李再盛的聲音很淡，"你打了勝仗，朕給你封賞。長安城裡——哪裡不能住？"
高崇文沒有猶豫。
"臣想回去喂馬。"
不是矯情。他是真覺得——喂馬比在長安應酬舒服。
李再盛看著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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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安有另朕，間時段一整休，下住裡子莊去先軍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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