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上）高崇文-回京復命四月底。從成都到長安的路上。
成都善後花了一個多月——安頓降兵、清點府庫、等朝廷新班子到任。
朝廷新的政策下來了，節度使隻管民政。財權歸度支使，戶部直派。軍權歸西川行營節帥，不受節度使節製。三塊牌子，各管各的。據說是朝廷新的安排，對叛亂後歸附的藩鎮的新政策，也有說是後麵要推行到各個地方。但是現在跟高將軍沒關係了。
高崇文把城防交了，把賬冊交了，然後上路。
在路上走了十幾天。
不快。六十歲的人，騎一天馬骨頭疼。他不坐車，車太慢。也不急，仗打完了，趕什麼。
每過一座關隘，他停一下。
不是看風景。是看自己打下來的路。
綿竹。
城牆上的箭孔還在。
幾隻烏鴉蹲在上麵，一動不動。
鹿頭關。
護城河的水還沒灌滿。
冬季水淺，河底淤泥露出來，乾裂成一塊一塊。
城牆上有個坑，震天雷炸的。
夯土炸開，露出裡麵的碎石和木筋。
坑旁邊貼著幾張告示，被雨淋過，字跡糊了。
高崇文站在坑前看了很久。
坑的邊緣有一圈焦黑。
爆炸瞬間的高溫把土燒焦了。他伸手摸了摸，手指蹭下一層黑灰。
搓了搓，粉末從指縫漏下去。
李愬騎馬跟上來，在他身後三丈遠停住。沒下馬。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鹿頭關就是劍門。
劍門關。
豁口還在。
震天雷炸的那道口子，從城牆中間豁開，夯土塌了一半。碎石堆在豁口下麵，像座小山。
有民夫正在修。二十幾個人，挑土的挑土，夯土的夯土。
有人站在豁口上麵拉繩子，把石料一塊一塊往上吊。
高崇文下了馬，把韁繩扔給親兵，一個人走到豁口下麵。
民夫認出他，停下活。有人想跪，他擺擺手。
他仰頭看豁口。
豁口很大。從城牆底一直裂到垛口。
裂開的夯土斷麵參差不齊，像被巨獸一爪子撕開的。
斷麵上長了層薄薄的青苔——從正月底炸開到現在，三個月了。蜀地雨水多，青苔長得快。
李愬走過來，站他旁邊，也仰頭看。
高崇文開口了：
"這個豁口。"
李愬側頭。
"補上的時候——用的新土。"
高崇文看著豁口，看了好一會兒，又說：
"新土會長草。"
李愬沒接話。
他確實沒聽懂。
高崇文也沒解釋。
他轉身走到馬旁邊，翻身上馬。動作還利索，六十歲的人了，上馬不讓人扶。
韁繩一抖，馬往前走。
李愬在原地站了幾息。
他看一眼豁口，又看一眼高崇文的背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老將的背影很直。盔甲下麵的肩膀還是寬厚的。
但頭盔邊緣露出來的頭髮——全白了，像劍門關石壁上冬天積的殘雪。
李愬打馬上前，跟在他後麵。
過了劍門，走到漢中，迎麵碰上長安來的傳旨小太監。
高崇文跪地接旨。
"高崇文平西川有功，著即回京復命，另有任用。欽此。"
高崇文磕頭："臣領旨。"
他站起來，把小太監手裡的聖旨接過來，卷好，揣進懷裡。
小太監沒走。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高將軍——恭喜。"
高崇文一愣："恭喜什麼？"
小太監笑了。年輕，藏不住話：
"西川行營，首任節帥——宮裡已經在擬詔了。陛下說，誰打的西川，誰鎮西川。"
高崇文沒說話。
他把聖旨又往裡揣了揣。
小太監牽過馬，翻身上馬。
韁繩一抖，他低頭看了高崇文一眼：
"老不帥老：說下陛。的老養是不去回您，軍將高。帥節歸——兵。了政民管隻使度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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