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禁軍換血早朝。宣政殿。
殿外蟬鳴一片。殿內沒人出聲。
杜黃裳手裡拿著笏闆從文臣列裡走出來。滿頭白髮在殿燈下泛著灰。
"陛下。"
李再盛坐在上麵，點了下頭。
"西川善後，三件事。"
杜黃裳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鹿頭關到成都的官道——要重修。打仗的時候輜重車碾了兩個月，路麵全碎了。雨季一到，路就斷了。"
"第二，降卒安置。劉辟舊部一萬兩千人，不能全殺。臣的意思——編入邊軍，打散分到隴右和朔方。留在西川容易生變。"
"第三——錢糧。西川今年春耕廢了。成都庫裡的存糧撐不到秋收。戶部調十萬石過去，走水路，從江陵府轉運。快的話，七月能到。"
李再盛聽完。
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三件事——都準。水路轉運讓薛平盯著。他管這個。"
杜黃裳退了回去。殿裡又安靜了。
蟬鳴從殿外灌進來，一陣接一陣。六月的長安，站著不動也出汗。幾個老臣額角上亮晶晶的。
李再盛端起茶盞，吹了下，抿了一口。
"禁軍有幾個位置——"
他的聲音不大。
"該動一動了。"
殿裡突然安靜的落針可聞。角落裡有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李再盛接過了梁守謙遞上來的名冊。沒翻——他不用翻。
"李愬。"
武將列裡，李愬往前跨了一步。
他今天站的位置不算靠前。從西川回來後，他的品級還沒正式動過。但打過鹿頭關後—殿裡沒有人不認識他。
"左神策軍副使。你去。"
李愬單膝落地。
"臣——領旨。"
他站起來。動作利索，鎧甲輕響了一聲。
高崇文站在他前麵兩排。沒回頭。但從後麵能看見——他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薛平。"
薛平從文臣列末出列。他今天是作為水陸轉運使來上朝的，站在後排，一身素服，在一堆紫袍裡不起眼。
"禁軍右營指揮。後勤你管慣了——禁軍的糧草輜重也歸你調度。"
薛平跪下。
"臣領旨。"
他聲音不高。但穩。
李再盛看了一眼武將列的後排。
"趙成、馬懷恩、許敬忠。"
三個老校尉出列。腿腳還好，但臉上已經看得出年紀。都是吐突承璀一手提上來的人——在禁軍裡待了超過十年。
"武庫需要人。三位經驗老到——管兵器甲仗，正合適。"
趙成的嘴角動了一下。
沒說出話來。
馬懷恩看了他一眼。許敬忠低著頭，額頭上的汗在殿燈下閃著光。
三個人跪下去。
"臣等——領旨。"
李再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盞擱下的時候，聲音不重。
散朝的鐘響了。
散朝後。廊下。
殿門外的陽光白花花地打下來。
石闆地麵被曬得發燙。遠處殿頂在日光裡變了形。六月正午的熱氣從地磚上蒸上來，隔著靴底都能感覺到。
高崇文靠在廊柱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單袍。不打仗的時候，他不穿甲——嫌沉。
李愬從殿裡走出來。
在廊下站住。
高崇文沒動。等李愬走近了，才伸出手。
不是拍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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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抓住了李愬的肩膀。
那隻手——指節粗大，虎口全是老繭。六十年的力氣壓在上麵。
"以後這攤子——"
高崇文的聲音有些啞。在長武城餵了半輩子馬，不怎麼說話，嗓子生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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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盯緊了。"
李愬看著老將軍。
沒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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