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韓愈-長安祭酒七月。紫宸殿。
韓愈站在殿中央。
三十七歲。國子監博士。身上綠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他在國子監待了這麼多年——沒人在意他穿什麼。
今天也沒人讓他換。
梁守謙引他進來的。退到殿角，不說話了。
李再盛坐在案後。
看了一眼韓愈。
韓愈也在看皇帝——不是偷看。是直直地看。這個人不太會低頭。在國子監的時候，同僚都說他骨頭太硬。見誰都不彎。
"韓愈。"
皇帝開口了。
"朕看過你的《師說》。"
韓愈愣了一下。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皇帝背了一句。
不是念。是背。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韓愈的嘴動了一下。
沒說出話。
"朕叫你來——"皇帝從案上拿起一張紙。"不是為了聊文章。"
紙遞過來。
梁守謙接了，轉給韓愈。
上麵寫著幾行字。長安縣學——課本、師資、招生、考試。後麵四個字：全歸你管。底下蓋著禦璽，硃砂還沒幹透。
韓愈盯著那張紙。
手指捏著紙邊。
指節發白。
"長安縣學祭酒。"皇帝的聲音從案後傳過來。"你來做。"
韓愈跪了。膝蓋撞在地磚上。響了一聲。
在殿裡回蕩了一下。梁守謙在旁邊，眉頭都沒動。
"臣——"
韓愈的聲音啞了。
他清了清嗓子。喉結滾了一下。
還是沒說出來。
李再盛看著他。沒催。
過了好幾息。
"起來說話。"
韓愈站起來。他看著皇帝，嘴唇動了兩下。眼睛裡有點亮——是光。那種憋了很久很久、忽然有人把門打開的光。
"陛下——"
他的聲音終於穩了。
"長安有多少寒門子弟？"
李再盛靠進椅背。
"很多。但是沒有條件接受好的教育，沒人肯教他們"
頓了一下。
"現在，朕需要一個人去把梁挑起來，先是長安，後麵是全大唐，沒人做過，也沒人知道該怎麼做，朕交給你了。"
他從案上拿起一本摺子。翻開。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數字——關內道、河南道、河東道。每道每州每縣，識字的、不識字的，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有人統計過。"皇帝把摺子推過來。"全大唐識字率——不到百分之三。"
韓愈接過摺子。
翻開第一頁。
手在抖。
一百個人裡，不到三個人認得字。他在國子監教了這麼多年書，教來教去，教的還是那幾家的孩子。
門閥占著名額。
寒門進不來。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但看到這個數字——百分之三——他的手還是抖了。
"韓愈。"
皇帝的聲音把他的視線從摺子上拉回來。
"朕不跟你談理想。"
李再盛往前傾了傾身子。
"朕給你錢。給你人。給你地方。你把縣學辦起來。"
他伸出三根手指。
"課本——你來定。師資——你來招。招生考試——你說了算。朕不插手。朕隻看結果。"
韓愈捏著摺子的手指收緊了。
紙邊被捏出了褶。
"做得好——"
皇帝收回手，重新靠進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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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全國都歸你。盛唐時期全大唐識字率曾達到10%，朕希望未來超越這個數字，最好人人識字，不論男女"
韓愈站在那裡。摺子還在手裡。禦璽的紙還在手裡。他的手指還在抖。
他看皇帝的眼神——等了半輩子終於有人讓他教書了。
深吸一口氣。
然後把摺子合上。
動作很慢。
"臣——不會讓陛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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