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一層灰,灰白色的,像提前老了二十年。
他快步走到李再盛麵前。
跪下。
李再盛沒讓他起來。
"你手上是什麼?"
柳泌低頭。手背上星星點點的灰白印子——拌水泥漿的時候濺的,幹了,摳不掉。
"回陛下。水泥。"
李再盛看了一眼他的手。
"沾了水就硬——跟石頭一樣。"
"是。"柳泌把手縮了一下。"幹了摳不掉。得等幾天自己脫。"
李再盛看著那條青灰色的路麵。
風從官道上刮過去,把路麵上蓋的草簾子掀開了一角。
"起來。"
柳泌站起來。膝蓋上沾了兩塊土。
李再盛指了指新路麵。"這段路——下雨天怎麼樣?"
"不陷。"
"你試過?"
"試過。"柳泌指了指路邊一條舊車轍——深深的,兩邊塌了。"那是原來的路。一下雨車輪子陷進去半尺。"
又指了指新路麵。"這個——臣在上麵澆了三桶水。"
"然後?"
"然後用牛車碾——"
"碾了?"
"碾了十二趟。"
柳泌說這話的時候,眉毛——左邊那條稀稀拉拉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有點得意。
李再盛看見了。
他看著那條新路。青灰色的,筆直的,風把路麵上落的一層薄土吹跑了,露出底下結實的水泥麵。
李再盛沉默了一會兒。
他順著官道往前走。柳泌跟在後麵,隔了一步的距離。梁守謙示意其他人退後。
兩個人走在青灰色的路麵上。
腳下的水泥硬邦邦的。踩上去能聽見靴底和地麵之間那一聲悶響——不是踩土那種軟綿綿的聲,是踩石頭的聲音。但比石頭平。沒有縫隙。
走了二十來步,李再盛停下來。
"柳泌。"
"臣在。"
"你以前煉丹——是為了什麼?"
柳泌站住。
風吹過來。他擡起手蹭了一下左眉骨上的疤。沒看皇帝。看著遠處那個還在冒煙的窯口。
"成仙。"
"煉了二十年,有煉出來過仙丹麼?"
"一顆都沒有。"
柳泌沒答。
"現在呢?"李再盛轉過身。
柳泌收回視線。看著腳下的路。
"陛下——臣想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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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臣以前煉丹——煉了二十年,連一顆仙丹都沒煉出來。"他頓了一下。"現在不煉丹了——"
他擡起手。手背上那片灰白色被日光照得發亮。
"反而覺得——這輩子沒白活。"
李再盛看了他一眼。
沒立刻說話。
風又刮過來,把遠處窯口的煙往這邊吹。灰白色的,慢悠悠的,飄過城牆,飄過田野,散在十月的晴空裡。
"那是因為——"李再盛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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