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鐵器坊的印記李再盛把兩份密報並排放在案上。
左邊是梁守謙三天前遞上來的內察司抄本。興慶宮那邊查到的舊檔，三年前宮裡有人查過韋家的鐵器買賣，查到一半，檔案斷了。斷在哪兒？斷在兵部武庫司一個叫張禧的郎中調任之後。沒寫調去哪兒，沒寫誰批的，連調令原件都不在檔案裡。有人把那一頁撕了。
右邊是李載義昨天半夜送來的不良人密報。韋家別院查抄時發現的那截斷鐵，鑄造印記磨了一半，但能看出來是軍器監的模子。不是私鑄，是官模。軍器監的模子流到了民間鐵坊，鐵坊把打好的兵器送去河北，河北再賣給李錡。整條線上缺一個環節，軍器監的模子怎麼出的長安城？
兩份密報放在一起，缺口的形狀一模一樣。
李再盛用手指按住左邊的紙邊。兵部武庫司郎中張禧。三年前調任。調去哪兒了？檔案裡沒有，但去年兵部年終盤點時，張禧的名字出現在外協坊的承辦名單上，在長安城外，一家掛兵部牌子、實際上接私活的鐵坊。
掛名承辦郎中。
他在心裡畫了一條線：韋家別院→斷鐵鑄造印記（軍器監）→失蹤的軍器監模子→張禧調任→兵部掛名坊→河北→李錡。七步。缺了張禧這個人，中間三步全是黑的。
案角上的銅漏滴了三下。天快亮了。
他把兩份密報折起來，壓在鎮紙底下。
殿外有人在等。
"進來。"
李載義進來的時候，肩上還有夜露。他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腰裡沒掛刀，進宮不帶兵器是規矩，他把刀放在了值房。每次進宮都這樣。刀放在值房最顯眼的架子上，告訴所有人他來過。
"陛下。"
"張禧。"李再盛沒擡頭，手指在鎮紙上敲了一下。"兵部武庫司前任郎中。三年前調任外協坊承辦。人現在在哪？"
李載義頓了一瞬。
"城東十五裡。兵部外協第三坊。掛兵部牌子，實際上接的都是民間活。按規矩外協坊隻能修補和翻新庫存兵器，"他停了半拍，補了一句，"鑄新是違製的。"
"鑄了多少？"
"去年兵部記錄是一百二十件翻修。臣派人去翻過廢料堆。"李載義從袖子裡摸出一截斷鐵，放在案上。鐵條斷口處的鑄造印記磨得隻剩一小半，但模子編號最後三個數字清晰可辨，"丙七九"。
李再盛拿起那截斷鐵。翻到背麵。另一麵也有印記，不是軍器監的模子。是鐵坊自己的戳。一個圓圈裡刻著"張"字。
他把左手的密報抽出來，攤開。梁守謙抄的那頁舊檔，三年前查韋氏鐵器的記錄裡，提到過一件被扣下的私鑄弩機。弩機上的戳是"張記"。
"同一個張。"
"是。"
"坊現在還在鑄嗎？"
"在。昨天夜裡送進去一批生鐵。三車。夠打六十把弩。"
殿裡安靜了十幾息。李再盛看著案上的兩截斷鐵，一截是韋家別院的，一截是李載義剛從廢料堆裡翻出來的。模子編號一樣。戳記一樣。三年前查韋氏的舊檔裡也是這個戳。
他把斷鐵放下。
"張禧人在坊裡？"
"告病。三天。"
李再盛擡起眼。
"什麼時候告的？"
"前天。"李載義的聲音壓得很低。"臣昨天夜裡去的時候，坊裡管事的說張郎中前天早上遞了病假條子，說是去終南山訪葯，人不在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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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正好是梁守謙從興慶宮調出那份舊檔的日子。有人在梁守謙之前就知道了。不是內察司漏了風，是調檔案這個動作本身就被人看到了。興慶宮裡有眼睛。
李再盛把案上的斷鐵排成一條線。左邊韋家別院的，右邊廢料堆的。中間空了一塊，那是軍器監模子怎麼出的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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