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白居易-水利大使紫宸殿。
李載義把盒子擱在案上。打開。
三樣東西。
一把銅鎖，鎖柄刻"丙三"，鎖芯從根部撬斷，斷口整齊。一張草紙，炭條畫的鞋底，千層底十字紋，鞋跟磨偏了左邊。一本鐵坊賬本，最後一頁寫著"續訂三十件，三月交貨"，落款蓋著紫薇花印。
李再盛把三樣東西排成一條線。
左邊是銅鎖。兵部外協第三坊的採買單，取鎖人不是兵部的，四十來歲，左手有繭，拿刀的手。中間是鞋底。鎮海暗樁的鞋，納了銅絲絞線的千層底，跟了李載義三條街。右邊是賬本。韋家的紫薇花印，續訂三十件。他的手指從銅鎖推到鞋底，從鞋底推到賬本。
"韋家別院。斷鐵鑄造印記是軍器監的模子。模子流到外協第三坊。坊裡張禧管著。鑄出來的兵器分兩路——一路走河北，給藩鎮。一路走東南，漕運南下。"
他頓了頓。
"到李錡手裡。"
七步。全通了。
李載義站著沒動。
"陛下。抓不抓？"
"還不能抓，容易打草驚蛇。"
李再盛把賬本合上，壓在銅鎖下麵。
"張禧跑了。軍器監管事跑了。韋家知道有人在查。"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很淡。
"他們現在比我們緊張。等李錡先舉旗。一鍋端。"
李載義點了點頭。
他明白——現在抓人，打草驚蛇，李錡縮回去又是三五年。
"外協第三坊，暗哨已經布了。張禧的線繼續追，但不主動。轉監控。"
"興慶宮那邊？"
李再盛抽出一張紙。
上麵畫著"藤蔓"兩個字，連著幾條線指向太醫署、太常寺、段文昌。段文昌的夫人姓韋。
他把紙折起來，壓在鎮紙底下。
"藤蔓的線先擱著。太常寺動不得，一動就驚動整個太醫署。等鎮海平了再說。暗訪不停。"
殿裡安靜了幾息。
銅爐裡的炭火啪地響了一聲。
李再盛把案上的東西分了兩堆。
左邊是已經查實的——鐵器案卷，壓在鎮紙下。
右邊是還沒動的——鎮海密報，擱在中間。
中間還空著一塊。他從案角抽出一捲圖紙，展開。是關中的水渠圖。鄭白渠。淤塞了三十年，圖上標註的淤段密密麻麻，從渠首到渭河，大半條渠都標著紅圈。他把圖紙攤在空出來的那塊地方。
"叫白居易。"
——————
白居易。
34歲。盩厔尉，正九品。
他寫《長恨歌》的時候滿長安都在傳唱，但沒人知道他修過水渠。
在盩厔當了兩年縣尉，縣裡有一段舊渠塌了，他領著人挖了三個月。手上磨出的繭現在還沒褪。他更知道歷史著名的白堤護佑了這片大地上千年！
但長安隻知道他的詩。沒人問他會不會修水。
他走上紫宸殿台階的時候，靴底磨得很薄，走路幾乎沒有聲音。
官袍洗得發白，領口和袖口的線都鬆了。正九品的青袍，穿在他身上比在別人身上看起來更舊。
進殿。跪拜。
"臣白居易，叩見吾皇萬歲。"
李再盛看著他。
案上攤的不是詩。是水渠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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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讀過你的詩。"
白居易擡起頭。這個開場白他聽過太多遍了。從盩厔到長安，從街頭茶肆到官府大堂，每個人見到他說的第一句話都是這個。
他等著下半句。
李再盛的手指落在水渠圖上。
"朕找你，不是為了詩。"
白居易愣住。不知道皇帝什麼意思。
"朕要你修水。你起來看看這個。"
白居易站起來，走到桌案旁。
殿裡安靜了十幾息。
白居易盯著那張水渠圖，眼睛從渠首看到渭河口，又從渭河口看回渠首。他的手指在袍側動了動。
"陛下怎麼知道臣修過水？"
"你當盩厔尉的時候，縣裡那段舊渠是誰挖通的，你以為朕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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