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明作操演,暗行遷都四月底。
長安東門外。
五萬禁軍列陣。晨光從東邊山脊漫過來,照在盔甲上——一排一排反光,像河麵上起了浪。
最前麵是三百老兵。
腰間掛著天雷的那批。陶殼上的泥點子幹透了,灰褐色。沒人說話。馬在噴鼻,白汽一團一團。
李再盛騎馬。
沒坐鑾駕。韁繩攥在手裡,馬原地踏了兩步。他身後——武元衡、杜黃裳、裴度。老宰相堅持要跟,誰勸都不聽。上車時手扶車轅,自己撐上去的。
再往後——王公大臣的車隊。
隊伍從東門排到灞橋。工部尚書帶了一隊匠人,行李裡塞著十幾卷洛陽行宮的圖紙。戶部尚書帶了三本賬簿。禮部尚書帶了祭祀禮器——
"陛下難得去一次東都,得祭洛水。"
沒人想到別的。
隊伍中間夾著一隊牛車。
不是拉糧的。拉的是鐵料。生鐵,黑灰色,截麵粗糲。每輛車壓得車轍陷下去兩寸。牛走得慢,牛車旁邊走著一個中年人。袖子擼到肘關節,手指頭上全是鐵鏽。馬待封。蒸汽機研發組的頭兒。走一段路就回頭看一眼牛車——鐵料沒顛掉。
他旁邊是穿著道袍的瘦高個兒。
柳泌。走在牛車隊旁邊,步子不快不慢。偶爾擡起袖子,沒幾個人知道震天雷就是他做的,更沒人知道火爆京城的水泥也是出自他的手。
李再盛回頭。
目光落在那兩人身上。
"格物院的人都跟來了?"
梁守謙在旁邊應聲:
"能來的都來了。冶鐵科、火器科、蒸汽機組。留了幾個看爐子的。"
"白居易呢?"
"還在涇陽。渠還沒修完。要把手裡的水利工程做好,再來奏報天子。"
李再盛沒說話。
下巴壓了一下。韁繩在手指上繞了一圈。
陝州。官道旁。三日後。
茶棚裡坐著一個穿灰布短褐的人。
桌上擱著一碗茶,茶涼了,一口沒喝。他看著禁軍從官道上走過去——黑壓壓的隊列,走了大半個時辰沒盡頭。
隊伍過完,他站起來。茶錢擱在桌上,走的方向是北。
成德。王承宗府上。
密報攤在案上。
"五萬禁軍往洛陽方向。隨行六部尚書、三品以上官員及家眷。"
幕僚念完。聲音發緊。
王承宗把密報看了兩遍。
"春操。去洛陽春操。"他把紙角按在案上,"高宗時期倒是有舊例可循。"
幕僚沒說話。
王承宗盯著密報。手指在紙麵上按了一會兒。
"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
"春操——"他擡起眼,"帶六部尚書幹什麼?帶家眷幹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院子裡的槐樹剛抽新葉。風一吹,葉子抖了一下。
幕僚等了等。
"我們要不要先把人撤回來"
"先撤回來。"王承宗轉過身,"觀察下皇帝下一步動作。"
他走到案前,手指點了點密報。
"他不像是沖著宋州來的。如果是——五千人就夠了,不用五萬。五萬人是給天下看的。"他收回手,"我們要是先動,反倒給了他借口。"
幕僚點了點頭。退出去。
王承宗坐在案後。密報還在案角。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
槐樹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
洛陽。五日後。
隊伍到的時候太陽剛偏西。
洛水在城南流過,水麵寬闊,漕船往來如織。桅杆上站著水鳥。
李再盛勒住韁繩。
馬停住了。他看著洛水。
武元衡在旁邊。
"這裡是運河中心節點,江南的貨船到這兒再往西到長安,河北的兵船再厲害——"李再盛轉過頭,"堵不到這裡。"
武元衡點了一下頭。
洛陽行宮修繕了半個月——隻修了表麵。大殿能用了,偏殿還沒動。宮牆上的磚縫裡長著去年的枯草。工部尚書站在院子裡,拿著圖紙對著大殿比劃著,嘴裡念叨:
"這邊還得重新刷漆,這邊地磚該換了,還有這裡..."。
李再盛沒進大殿。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宮牆上那片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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