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匠作院回到洛陽第三天。
李再盛在偏殿召見了柳泌和馬待封。兩人進殿的時候都不知道對方為什麼也在——柳泌袖子擼到肘關節，手指頭上還沾著石灰粉，剛從城北試窯回來；馬待封手裡攥著一卷蒸汽機圖紙，圖紙邊上被汗浸得起了毛。
殿裡還站著三個人。三個老人。一個眼睛亮得不像老人，一個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一個小臂上有燙傷的疤。
柳泌看了一眼那個手臂有疤的老人。老人也看了他一眼。
“陛下——這三位是？”
“墨家。”李再盛靠在椅背上，“光堂、石堂、火堂。三位長老。”
李再盛頓了頓，又道：“朕立匠作院，得有冊子。三位本名——說與朕聽。總不能冊子上隻寫個堂口。”
光堂長老拱手：“墨家子弟皆姓墨。臣名曜。”
石堂長老微微頷首：“臣磐。”
火堂長老把那塊瓷片往懷裡一揣：“臣燧。”
柳泌愣了一下。馬待封手裡的圖紙差點掉地上。
“墨家——”柳泌往前走了一步，“戰國那個墨家？機關術那個墨家？”
“是。”光堂長老開口了，聲音不高，“就是那個墨家。”
馬待封聽到後，心裡狠狠震撼了一把，原來他們還在，自己之前隻能獲得殘稿，現在...
他把圖紙展開。蒸汽機剖麵圖——氣缸、活塞、連桿、飛輪。排氣口的位置用硃砂圈了紅圈。
“卡在排氣口。”馬待封指著紅圈，“蒸汽排出去的時候壓力驟降，飛輪轉速不穩。柳道長的窯燒不出耐壓氣缸”
火堂長老低頭看圖。看了一會兒。
“氣缸不一定用鐵。”
馬待封愣了一下。“不用鐵用什麼？”
“銅。銅耐壓比鐵好。壓力驟降的時候不容易裂。”
“銅？——”
“不一定要純銅。”石堂長老開口了，“銅七錫三——青銅。硬度比鐵高，韌性比鐵好。墨家春秋時期就用青銅造弩機。弩機弦力三百斤，青銅機括用了十年不裂。”
馬待封轉過頭看石堂長老。石堂長老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但眼睛清亮。
“青銅配方——銅七錫三？”
“銅七錫三。熔銅的時候加半份鉛——鉛能讓銅水流動性好，鑄出來的氣缸內壁更光滑。內壁光滑，活塞摩擦力就小。”
馬待封從懷裡掏出一截炭筆，在圖紙邊上記下來。炭筆字歪歪扭扭——銅七錫三，加鉛半份。
柳泌一直在旁邊聽著。聽到石堂長老說“窯溫”的時候，他往前走了半步。
“石堂長老——你說的窯溫，是目測還是——”
“火表。”火堂長老從懷裡掏出一塊瓷片，遞給柳泌，“墨家測窯溫不用目測。用火表。瓷土燒的，不同溫度對應不同刻度。放進窯裡，瓷片彎到哪個刻度，窯溫就是多少。”
柳泌接過瓷片。瓷片巴掌大，弧麵上刻著七道線，每道線旁鏨一個字——錫、鉛、鋅、銀、金、銅、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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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摸著刻痕。
"這東西——比目測準多了。目測看火色，橘紅、亮黃、白——但陰天和晴天不一樣，早上和中午不一樣，各人眼睛也不一樣。火表不管這些。彎到銀線就是銀線，彎到銅線就是銅線。這樣就減少了人為的誤差。"
他把瓷片小心地放進懷裡。
李再盛一直靠在椅背上看著。這時候他開口了。
“朕設匠作院。四坊——機關坊、光學坊、材料坊、火藥坊。”他看向馬待封，“機關坊——蒸汽機項目併入。墨家木堂長老任掌事。馬待封——你當副掌事。木堂長老還在曲尺溝，過幾天到。這幾天你先跟光堂長老和石堂長老把氣缸材料定下來。”
馬待封跪下去。“臣領旨。”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沒伸直就問墨磐：“青銅氣缸——鑄模用什麼料？”
“砂模。細砂七分，黏土三分。模芯用木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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