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水泥招標立規矩水泥招標的告示貼出去第三天。
洛陽南市。告示牆前圍了三層人。一個穿綢袍的中年人擠到前麵，把告示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錢塘。洛陽本地石灰窯老闆。在洛陽燒了十五年石灰，手裡有三座窯，雇了四十幾個工人。去年就想擴窯，沒錢——石灰利潤薄，一窯石灰賺不到五貫。
他看完告示，站在人群裡算了一盞茶的工夫。
一座窯五千貫。他手裡有三千貫積蓄，兩座石灰窯可以抵押——能貸兩千貫。剛好夠投一個標段。水泥的利潤——他沒做過水泥，但告示上寫了：朝廷包收，每桶收購價比石灰高四成。比石灰高四成。他燒了十五年石灰，從來沒聽說過這麼高的利潤。
他從人群裡擠出來，往鋪子裡走。走了一段路，跑起來。
同一天晚上。洛陽北城，一家酒樓包間裡。
趙裕坐在主位。長安禦供坊的大商戶——香皂、琉璃、煤球，三條線都攥著。遷都的時候他跟著朝廷來洛陽，帶了三車銀子。準備在洛陽繼續做皇家生意。
桌上坐著五個人。都是長安跟過來的商戶。桌上擺著酒菜，沒人動筷子。
“告示看了？”趙裕問。
一個瘦子點頭。“看了。三座窯，分開招標。洛陽商戶優先。”
“洛陽商戶優先。”趙裕重複了一遍。他端起酒杯，沒喝，又放下了。
“我們在長安跟了朝廷兩年。煤球——我們投的錢。香皂——我們投的錢。琉璃——我們投的錢。現在水泥——最大的生意——給洛陽人做？”他把酒杯擱在桌上，酒灑出來了一點，“這不公平。”
瘦子沒接話。旁邊一個胖子接了一句：“趙老闆——告示上說了，長安商戶也可以投。但運費自己吃。從長安運石料到洛陽——運費比石料本身還貴。我們投——價格上拚不過洛陽本地窯。”
“那就別投價格。”趙裕壓低聲音，“投別的。”
“投什麼？”
“洛陽商戶有石料優勢——但他們的窯沒建起來。建窯要時間。朝廷三月修行宮——等不及。我們手裡有長安現成的水泥窯——雖然運費貴，但我們現在就能供。隻要讓工部的人——”他頓了頓，“把工期往前壓一壓。壓到洛陽商戶來不及建窯。到時候朝廷隻能先用我們的水泥。等洛陽的窯建起來——我們已經佔了市場。到時候再談價格——”
瘦子眼睛亮了一下。“工部那邊——”
“鄭綱是個老學究。但他底下的人——不是。”趙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工部營繕司郎中孫正明——去年修長安官署的時候，我給他送過一批木料。價格比市價高兩成。他沒說什麼。這次水泥招標——他管驗收。”
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洛陽城的夜比長安安靜。沒有通宵的胡商叫賣，沒有坊市之間的車馬聲。隻有遠處洛水上的櫓聲，吱呀吱呀的。
趙裕放下酒杯。
“明天。我去見孫正明。”
第二天一早。洛陽行宮偏殿。
李再盛正在看裴度呈上的含嘉倉放糧賬冊。惠民糧鋪開張三天，賣出八千石糧。洛陽糧價已經跌回遷都前的水平。裴度在旁邊算下一批放糧的量——常平倉該補倉了。
梁守謙進來。腳步比平時輕。
“陛下。不良人報——趙裕昨晚在洛陽北城聚了五個長安商戶。席間提到工部營繕司郎中孫正明。說去年修長安官署時，給孫正明送過一批木料，價格比市價高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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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再盛沒擡頭。繼續看賬冊。
“還有。”
“趙裕今天一早去了工部。見了孫正明。談了一炷香。出來的時候——兩個人臉上都有笑。”
李再盛翻了一頁賬冊。
“孫正明——查過沒有？”
“查了。不良人跟了他半個月。他在洛陽新置了一處宅子。宅子不大，但位置好——洛水邊上，對岸就是行宮。按他的俸祿，他的家室——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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