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蔟說要去找吳奶奶道個謝，汪羽跟著他一塊兒過去了。
吳奶奶坐在後院的亭子裡喝茶，石桌上擺著茶壺和幾隻杯子。
黎蔟在旁邊坐下來，汪羽跟著坐在他旁邊。
吳奶奶給他們各倒了一杯茶，黎蔟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奶奶，這次真的謝謝您了。”
汪羽也點頭：“是啊奶奶，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麼把他帶出來。”
吳奶奶擺了擺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用謝我，我和那個狐狸精有私怨。”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黎蔟身上，嚴肅的說：“黎蔟，奶奶問你件事，你得實實在在地告訴我。”
黎蔟坐直了：“欸，什麼事？”
吳奶奶看著他：“無邪，無邪是不是你爸爸？”
汪羽剛喝進嘴裡的茶差點噴出來，硬生生憋了回去，嗆得咳嗽了好幾聲，捂著嘴偏過頭。
吳奶奶拍了拍她的背：“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
汪羽擺了擺手，緩了一會兒才轉回來，端起茶杯假裝喝了一口壓驚。
黎蔟瞪大眼睛：“啊？”
吳奶奶收回手，嘆了口氣：“這些年也不知道這小子在外麵幹了什麼，我猜想他可能在外頭有了女人，我就想不明白，他為什麼不敢告訴我，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能有什麼意見？”
黎蔟默默低下頭，盯著茶碗裡的水麵沒有說話。
吳奶奶繼續說：“孩子，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有點像無邪，你給奶奶說實話。”
黎蔟擡頭：“奶奶，您是我奶奶，但無邪他……他真不是我爸。”
汪羽端著茶杯在旁邊安靜地喝了一口，沒有出聲。
黎蔟轉頭看了看四周，轉移話題：“奶奶，咱這吳山居真是夠大的。”
吳奶奶的注意力被帶開了：“從前這隻是一個很小的房子，我們幾代人都住這兒，人丁興旺，房子也越來越多了。”
她站起來：“走吧，奶奶帶你們逛逛。”
汪羽起身攙住她的胳膊，吳奶奶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帶著他們穿過走廊，在一扇門前停下來。
“這是小邪的房間。”
吳奶奶推開門。
房間的牆麵貼滿了日曆，一排一排的，從某個年份開始，一直延續到很後麵。
汪羽和黎蔟走進去，站在那些日曆前麵。
汪羽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她看著那些紙頁，一張挨著一張，像有人每年翻過一頁，把翻過去的也留著。
黎蔟看了好一會兒：“這是十年曆。”
吳奶奶走過來：“對，他要做的事情，時間快要到了吧。”
她停了一下：“來，這邊坐。”
她帶著他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嘆了口氣：“奶奶帶你來這兒，不光是告訴你這件事，主要是想讓你知道，小邪是個怎麼樣的人。”她的聲音說到後麵有一點發顫。
汪羽和黎蔟安靜地聽著，誰都沒有開口。
吳奶奶像想起什麼，從書桌上拿起一本舊相冊遞給黎蔟：“你看看。”
黎蔟翻開第一頁，是一個小孩的照片。
他接著往下翻了幾頁，翻到一頁三人合影，中間站著一個人，比現在年輕得多，笑得眼睛都彎了，旁邊一左一右站著兩個人，左邊的胖一些，右邊的兜帽遮了大半張臉。
汪羽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沒有移開。
她看見照片裡的人笑著，和她在沙漠裡見過的那個人不太一樣。
沙漠裡的無邪眉心攏著一道淡淡的豎紋，說話的時候話會停在嘴邊一會兒才出來。
她以為他是那樣的人。
可照片裡那個人像是他還沒有變成那樣之前的樣子。
她把視線落在相冊的頁角上，隻是安靜地看著。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但她的呼吸比平時淺了一些。
她停了一會兒，輕輕吐出一口氣，把目光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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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也沒有完全想明白她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心裏麵在想什麼。
那個穿著兜帽的人她隻在照片裡見過，但關於兜帽下麵那個人，她聽過一些零碎的片段。
張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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