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為什麼打架?”
她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半張臉照得發亮。
“剛到部隊的時候,已經過了新兵訓練時間。我是被硬塞進去的,很多人看不慣我。老兵欺負我,讓我給他們打洗腳水。”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她沒有睜眼,繼續說。
“我打了,但是全潑她們身上和床上了。她們想一起教訓我,我一個人把她們全打趴下了。後來隊長來了,我當時年輕氣盛,把隊長也打了。”
“你把隊長也打了?”
他的聲音有些緊,但唇角已經彎了起來,帶著幾分說不清是好笑還是無奈的味道。
她嘴角彎了一下。
“嗯。那天我打趴下了不少人。後來才知道,裡麵有個散打冠軍,還有幾個部隊裡出了名的兵王。”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敲了一下,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節奏。
“後來呢?”
“後來部隊領導知道了,調了我的履歷去看。”
她的語氣平淡。
“然後呢?”
“然後我被罰去炊事班養豬。”
薑承聿聽著,唇角慢慢彎起來。他想象著她當年的樣子——一個人站在訓練場上,對麵是一群比她高比她壯的老兵,她麵無表情,眼睛淺得像寒潭。
那些人以為她好欺負,後來發現不好欺負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想象著她把洗腳水潑出去的畫麵,水花四濺,那些人尖叫著躲開,她站在那裡,脊背挺直,嘴角抿著,一個字都不說。
他想著那個畫麵,覺得有幾分好笑,又覺得慶幸——她沒有被欺負。從來沒有。
她從來都是那個把別人打趴下的人,他慶幸,慶幸她從來沒有被這個世界欺負過,慶幸她從來不會讓自己被欺負。
更多的,是心疼。不是現在的心疼,是遲到了那麼多年的心疼。
那些年他不在,他站在道觀外麵,她站在訓練場上。
他不知道她在經歷什麼,不知道她被人欺負,不知道她一個人打趴下了那麼多人,不知道她被罰去養豬。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隻知道她站在那裡,像一枝白梅,冷得不近人情。
他不知道那枝白梅是在泥地裡打過滾的,是在風雪裡站過一整夜的。
他錯過了那些年,錯過了她一個人扛下所有的那些時刻,他不在,他什麼忙都幫不上。
她也不需要他幫,她一個人走過來了,走得穩穩噹噹。
可是他想在。他想在她被欺負的時候站在她旁邊,想在她把洗腳水潑出去的時候遞給她一盆新的,想在她被罰去養豬的時候陪她一起餵豬。
他不在,他什麼都沒做。
“不是真罰。”
她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
“養豬是不罰難以服眾,我的確是犯了紀律。順便挫挫我的銳氣。領導說我太能打了,怕我以後收不住手。養了三個月的豬,就調我去參加特種兵選拔了。”
薑承聿看著她。她閉著眼睛,嘴角那個弧度彎著,像是說了一件和她無關的事。
他的唇角彎著,心裡那根綳了太久的弦慢慢鬆開——她沒被欺負,她打贏了,她站在那裡,把那些人都打趴下了。
他的棲寧,從來不是會被欺負的人。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他沒有立刻下車,她也沒有動。兩個人坐在車裡,聽著窗外的蟲鳴,聽著彼此的呼吸。
他沒有說話,把她拉進懷裡。她靠在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他。
他抱得很緊,緊到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呼吸間全是他身上冷杉木的氣息。
他的手放在她後腦勺上,掌心覆著她冰涼的額頭,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慢慢摩挲著。
他想起她說的那些話——老兵欺負她,讓她打洗腳水。她把水潑回去,一個人打趴了一群人。
她站在那群比她壯一圈的老兵麵前,不低頭,不退讓。她那時候多大?才二十一歲。那麼小。他不在,他不知道,他什麼忙都幫不上。
他隻能現在抱著她,抱抱當年的那個倔強的小姑娘,告訴她,你受委屈了,有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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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眶有點熱,聲音悶在她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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