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暴風雨前上海灘的下午，日頭懶洋洋地掛在法租界的梧桐樹梢頭。
任素素走近桂記旗袍店，推開那扇掛著“今日休業”木牌的玻璃門。
櫃檯上，銀蔚正趴著擦她那把狙擊槍的瞄準鏡。
“素素姐！”銀蔚擡起頭，眼睛一亮，“大家都在裡間等你呢。”
裡間的簾子掀開，海棠青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細煙。
任素素走進去，順手帶上了門。姐妹會的幾個人都在！
塔西婭坐在窗邊的藤椅上，修長的腿交疊著，手裡正把玩一枚袁大頭。
“霍敏賢那邊，安排妥了？”
“妥了。霍家接回去的時候，她抱著霍母嚎了半個鐘頭。”
“她說什麼了？”
“有人綁了她，蒙著眼睛，她連人長什麼樣都沒看清，以為是流氓劫持呢！”
塔西婭把袁大頭彈向空中，又穩穩接住，“霍家查了兩天，什麼線索都查到。似乎有人幫了我們。”
“那婚約呢？！”
“照舊。”海棠青嗤笑一聲，“霍家這次真得肉疼了！船得乖乖給出來。”
任素素卻搖了搖頭，神色沉了沉：“讓霍家肉疼還不夠。”
她擡起眼，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帶著壓不住的殺意：“孫慈容已經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所有人的呼吸聲明顯重了幾分。
“那個老畜生……”海棠青咬著後槽牙。
任素素從隨身皮包裡抽出一張紙，鋪在桌上——那是一份潦草但清晰的行動計劃。
“航校開幕那天，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海棠青湊近看了一眼。
“你打算怎麼辦？”
“兵分兩路。”
“塔西婭，你和金蔚帶人用著一艘商船，晚上十二點前開到花旗銀行私人碼頭。”
金蔚立刻舉手：“那怎麼對暗號呢？”
“用旗語！”
塔西婭嘴角勾了勾，沒說話，但手裡那枚銀元“啪”地拍在了桌上。
“同時，”任素素繼續說，“劍翹會等在黃浦江口，到時會有一場碰撞事故，截停真正來接人的日本船。但時間有限，你們最多隻有兩刻鐘。”
施劍翹點了點頭。
她又看向海棠青：“一出黃浦江立馬換船，走南洋航線。小蘭姐已經在那邊建了收容院——她給孩子們準備了住處、學堂，還有醫生。”
海棠青的眼眶微微泛紅：“小蘭姐她……還好嗎？”
“她很好！”任素素的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她在電報裡說，院子裡的榴槤今年結了好多果，就等我們過去吃。”
這最後一句，讓屋裡的氣氛鬆動了片刻。
塔西婭靠在窗邊，忽然開口：“那孫慈容這個惡魔呢？”
“我和銀蔚來對付，”任素素的笑意收了回去，“但我們要在這批女孩被送走之後，再動手。”
她沒有說“殺”這個字，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懂！
“我知道你們每個人身上都有賬要算。今天我再問最後一次——”
她頓了一下。
“這一步邁出去，可能會受傷，可能會死，可能什麼也換不回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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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姐！”
金蔚打斷了她，“我和銀蔚從那個魔窟爬出來苟活到現在，就為了這一天！”
......
黃昏時分，慕容家的餐廳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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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謹之坐在主位，麵前的骨瓷碗裡盛著半碗湯，卻一口沒動。
慕容錦瑞在對麵坐著，筷子在碗沿上磕得叮噹響：
“娘，清渝怎麼還不回來？菜都要涼了！”
“繼續等！”
慕容清嶧坐在長桌另一側，離程謹之最遠的位置。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半杯紅酒，晃也不晃，像是在等什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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