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嶧推開餐廳側門走出去，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二少。”
任素素追出來，喘了一口氣，開口時聲音已經穩住了：“船校開幕的事，還要有勞你！”
慕容清嶧停住腳步，偏過頭看她。
路燈昏黃，把她臉上那層溫婉的麵具照得分明。
“大嫂這話說的，可不太對呀！”
“那批船——”
“大嫂特別想要那批船，我猜得對嗎？”
任素素站在原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沉默了兩秒，擡起眼來：“我隻是擔心清渝。”
“擔心他？ 你上次說得很對，我是該把李管家看好的！”
他突然出手，捏住了任素素的脖子，卻沒有用力。
“但霍敏賢的事，你做錯了。”他的聲音壓下來，“你把她放得太急了。捏住霍敏賢的生死，就等於拿捏住了我。你明明知道，可你偏偏早早放了人。”
任素素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沒有躲。
“這說明什麼？”慕容清嶧鬆開捏住的手，拇指緩緩摩挲過她頸側的皮膚。
“說明你近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辦。那件事需要我，也需要我和霍敏賢的聯姻來完成。而這些——”
他用另一隻手指了指遠處黃浦江上零星亮著燈的船影：“——都需要那批船。”
夜風灌進兩人之間的縫隙，把她的髮絲吹得拂過他手背。
“二少！”
慕容清嶧沒有繼續說話。他鬆開手，掌心離開任素素的頸側，指尖微蜷，像是捨不得放開。
他轉身走向門口停著的黑色轎車，來福早就拉開車門候著。
任素素站在台階上，目送那點紅光徹底消失。
她慢慢擡起手，碰了一下自己脖頸側麵——方才被他掌心覆過的地方，皮膚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攥緊了手指，轉身往回走。
......
第二天上午，英國領事館。
愛多亞路拐角那棟白牆紅頂的建築被梧桐樹蔭遮了大半，旗杆上米字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門廊下站著兩個印度巡捕，纏著頭巾，神情淡漠。
任素素踩著石階走上去，遞了帖子，巡捕接過去掃了一眼，側身讓開了路。
會客室不大，但挑高極高，整麵落地窗正對著黃浦江。
陽光從窗外灌進來，在地毯上鋪了一地碎金。
慕容清嶧斜靠在沙發上，長腿交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正和對麵的英國人說笑。
那個英國人四十歲出頭，身材高瘦，一身海軍製服，肩章上的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原來是方小姐來了，”慕容清嶧率先看見她，放下茶杯，嘴角噙著笑，“來，我來給你介紹一下，惠靈頓男爵，皇家海軍遠東艦隊'女王'號艦長。”
惠靈頓站起來，朝任素素微微欠身，用英語交談：“方小姐，幸會。”
任素素還了一禮，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她昨天就查到了——幾年前惠靈頓男爵在上海意外受傷，是慕容清嶧路過救了他。
這份恩情，惠靈頓記著。
“惠靈頓先生，”她用流利的英文開口，開門見山，“那批船——”
惠靈頓看了慕容清嶧一眼，笑了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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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出雙倍價。”任素素往前邁了半步。
“不賣！”
慕容清嶧猛的放下銀匙，杯底磕在碟子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來，走到任素素麵前，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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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素素鎮定了片刻，“你昨晚說得對，我真的很想要這批船！我想極力促成開幕式，但這一切都是為了清渝。”
慕容清嶧盯著她看了很久，“大嫂情真意切， 真是感人肺腑。好啊……”
“那跪下求我！”
任素素看著慕容清嶧，慕容清嶧臉上的惡意、嘲諷、憤恨和不易察覺的委屈，被她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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