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幕式的後台門外，戲班子的人正擡著行頭箱子往裡擠。
海棠青被幾個扮相俊俏的坤伶簇擁著往樓梯上走。
“哎呀，這梯子好陡——”拎箱子的學徒在後麵叫了一嗓子。
海棠青頭也沒回：“陡？那你先別走了，讓人擡你上去？”
學徒被噎了個結實，旁邊幾個拎道具的坤伶噗嗤笑出聲來，有人搭腔：
“就是！你那張嘴比梯子還陡，平日裏海老闆賞你兩句你就飄了，這會兒倒嫌梯子陡了？”
後台另一側的角落裡，孫嬤嬤正叉著腰，把十幾個孤兒趕成一排。
“一會兒上台唱《送別》，誰要是走了神，回去三天不許吃飯，聽見沒有？”
孩子們木訥地點頭，一個個眼睛垂著。
“光會點頭？嘴巴呢？都啞巴了？！”
“聽見了……”細碎的童聲零零落落地響起來。
孫嬤嬤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正要轉身——她猛地擡起頭。
任素素正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
那目光不算冷，卻靜得出奇。
孫嬤嬤愣了一瞬，那張圓胖的臉上立刻堆出笑來：“喲，方小姐！您怎麼到這兒來了？前頭戲還沒開場呢——”
“路過。”任素素動了動嘴角，“看孫嬤嬤教導有方，這些孩子養得真好。”
“半大的孩子，安靜得像活死人似的！”
孫嬤嬤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自然起來，她嘆了口氣：“方小姐您有所不知，這些孩子啊……多半是生來帶殘疾的，生活難以自理。要不是霍老爺子心善，建了孤兒院給他們一口飯吃、一個地方住……哪還有命在呀！”
她說著佯裝悲傷，擡手擦了擦眼角。
任素素看著她，話中帶著嘲諷：“是嗎？！這些孩子能有今日，孫嬤嬤和霍老爺子真是煞費苦心了！”
孫嬤嬤被她這話頂得噎了一下：“方小姐說得是，說不準他們往後也有大造化呢。隻是……這孤兒院畢竟廟小，總少不得方小姐您這樣的貴人扶持。”
任素素側了側身，“前頭的募捐快開始了，可別誤了時辰。”
孫嬤嬤連忙點頭，轉過身朝孩子們揮了揮手：“走走走，上台前去候著！”
她帶著那群孩子往後台方向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過頭。
“方小姐——”她歪著頭，眯著眼打量了任素素片刻，“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嬤嬤大概是認錯人了。我剛從南洋回來不久。”
孫嬤嬤盯著她又看了兩秒，才“哦”了一聲，轉過頭去，嘴裡嘟囔著“老眼昏花了”，領著孩子們消失在轉角。
“她倒是把我們都忘了！”一道聲音從樓梯方向飄下來。
海棠青撚著煙倚在二樓欄杆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可是她這張臉，我早就刻進骨頭裡了！”
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瞬，海棠青轉身往樓上走去，裙擺消失在轉角。
任素素收回目光，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兩步——她猛地回頭。
慕容清嶧斜靠在走廊拐角的牆邊，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
他手裡捏著一隻打火機，一下一下地撥著蓋子，哢嗒，哢嗒。
“二少好興緻。”任素素臉上的笑收了回去，“跟蹤我？”
“不用草木皆兵，”慕容清嶧把打火機揣回兜裡，“我隻是覺得這些孩子有點奇怪罷了。”
“奇怪？”
“天生文靜的孩子，和被脅迫的孩子，我還是分得清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放低了些，“畢竟我從小就是這麼長大的。”
任素素卻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下。她別開目光，“開幕式的戲應該快開始了，我先過去了！”
然後她從慕容清嶧身側走過，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開幕式開始了！
舞台上的幕布終於拉開。
孤兒院的孩子們站成一排，穿著簇新的衣裳，齊聲唱了一首《送別》——雖然調子跑了好幾個音，但底下的賓客們卻鼓得格外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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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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