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
霍老爺子緩緩開口：
“想必就是從英國人手裡，要回那二十四艘船的二少吧？”
慕容清嶧靠在旁邊的羅馬柱上，手裡晃著半杯紅酒。
聽見這話，他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在慕容清渝身側站定。
慕容清嶧聲音帶著那種嘲諷的笑意：“如今霍老爺子倒不認識我了？三年前，我可是被霍家親手送進了監獄！哎呀，您老記憶這般不濟，要注意身體啊。”
霍老爺子微感不快，眉毛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二少說得是。”他開口，“老朽確實該注意身體。不過嘛，年輕人初生牛犢不怕虎，有時候沖得太快，容易栽跟頭！”
“您說的也是！”
慕容清嶧笑吟吟地接話：“畢竟三年前那跟頭栽得夠狠的——差點沒爬起來！”
“能與初生牛犢結為伉儷，不知敏賢早逝的父親泉下有知，是欣慰呢，還是擔憂？”
“您說擔憂就擔憂吧。反正人已經死了，也沒法跳起來反對。是吧！”
霍老爺子的手猛地攥緊了拐杖，空氣驟然繃緊。
慕容清渝往前邁了半步，微微側身擋在慕容清嶧身前，朝霍老爺子拱了拱手：“霍老爺子，今日是我船校開幕的大日子。”
“霍家那二十四艘船捐贈的壯舉，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晚輩鬥膽，請您移步宴會廳，給在場諸位講講您這幾十年的慈善心得？！”
他這番話把劍拔弩張的局麵按了下去，給足了霍老爺子台階。
霍老爺子盯著慕容清渝看了三秒，最終緩緩鬆開了攥著拐杖的手指，轉身往宴會廳方向走去，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
霍宗其陰惻惻地看了慕容清嶧一眼，快步跟上。
程謹之看著霍老爺子一行人走遠，這才轉過頭，目光冷冷地掃過慕容清嶧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了當眾發作的衝動，轉身追著霍老爺子的方向去了。
慕容清渝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聲音帶著幾分無奈：“……你啊。”
......
船校開幕式大廳側門。
孫慈容孫嬤嬤帶著一群孩童，站在門口不遠處等候。
那些孩子大的不過十一二歲，小的才五六歲，一個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在深秋的風裡縮著脖子。
一個約莫七歲的小男孩正啃著手指，孫嬤嬤眼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不許吃手指！真是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抽過去，打得小男孩一個趔趄，臉上瞬間浮起五道紅印。
小男孩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抖了抖，硬是沒敢哭出來。
“不許哭！”孫嬤嬤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張圓胖的臉上擠出一個猙獰的表情，“丟了我的臉，回去三天不給你飯吃！聽見沒有？”
其他孩子齊刷刷低下頭，噤若寒蟬。
孫嬤嬤整了整衣裳，拍了拍褶皺，臉上那股猙獰的戾氣眨眼間收了回去，換上滿麵春風。
她搓著手，踮起腳尖四處張望。
“一會兒霍老爺子要帶大人物們經過這兒，”
她回頭掃了一眼那群孩子，“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等會兒該唱的唱，該跳的跳，誰要是出了岔子——”
她沒把話說完。
但孩子們已經齊刷刷地站直了身子，連那個挨了巴掌的小男孩都把淚憋了回去，挺起瘦小的胸膛。
腳步聲從大廳一旁傳來。
南京的陳次長走在前麵，身側是霍老爺子，再往後是慕容清渝、程謹之、霍宗其、張明殊、李柏則，以及幾位穿著中山裝和軍裝的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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