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桂花在空位上坐下，沖林秀秀點了點頭，示意菜送過去了。
林老頭坐在主位，手裡拿著旱煙桿還沒放下，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兩盤菜，眉頭習慣性地皺了起來，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一家之主的質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主要是心疼油）：“這……弄的啥？竹筍子？咋把這玩意弄來吃了？麻麻澀澀的，家裡不是還有銀錢嗎。”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劉老太就不輕不重地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輕瞪了他一眼：“少說兩句！這可是你孫女秀秀親手做的！從剝殼到炒，費了不少心思，你不吃拉倒，我們吃！”劉老太雖然自己還沒嘗過，但先前那滿院子瓢的香味，又聽了兒媳的稱讚，心裡早已偏向了孫女，此刻自然要維護。
坐在下首的林長順一聽是女兒做的，臉上頓時露出笑容，疲憊都掃去了幾分：“秀秀做的？哎呦，那我得好好嘗嘗！我都好久沒吃我閨女做的菜了。”他語氣裡滿是自豪和期待，主動拿起了筷子。
其他人，尤其是孩子們，早就等不及了，眼巴巴地看著劉老太，等著他發話開飯。
劉老太環視了一圈桌上眾人期盼的眼神（除了還闆著臉但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往菜上瞟的老頭子），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口道：“行了，人齊了，吃飯吧。”
劉老太話音剛落，筷子便齊刷刷的動起來，直奔那兩盤油亮亮的竹筍。
林長順最先夾起一筷野蔥炒竹筍送進嘴，嚼了兩下，眼睛就亮了，悶頭又去夾竹筍炒雞蛋。對麵的林大富、林大貴兄弟倆更是筷子舞的飛快，野蔥的辛香混著豬油的潤，筍子的脆嫩裹著蛋香，吃得他們腮幫子鼓鼓的，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含糊聲響。幾個孩子早就忘了規矩，小胳膊伸的老長，專挑黃燦燦的雞蛋塊和油多的筍段，塞得滿嘴都是。
劉老太也夾了一筷子，眯著眼品了品，點點頭：“嗯，是好吃，不麻嘴，也沒怪味，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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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頭本來還端著，看老伴都動了，輕哼一聲，也夾了一筷。嚼著嚼著，眉頭鬆開了，下筷的速度都悄悄快了些。
“瞧瞧，”劉老太瞥了他一眼，又給身邊手短的二丫夾了塊雞蛋，“秀秀搗鼓出來的，能差得了？”
糙米飯就著鮮香的竹筍，下得飛快，最後一點米飯被林大富刮進碗裡，淋上那盤子裡剩下的湯汁，扒拉得乾乾淨淨。林大貴意猶未盡地咂咂嘴：“真香啊！要是頓頓都能吃上這個該多好啊。”
“嘖！”話剛說完就被李翠蓮給堵住了，她正收拾著麵前的碗筷，聞言瞪了兩個兒子一眼，“想得美！你當那油是大風刮來的？這一頓放的油，都夠往常炒三五回菜了！”
兄弟倆縮縮脖子，不敢吭聲了，隻是摸著肚子回味。
林秀秀瞟了一眼門外，天還沒黑，轉身就對著正揉肚子的林大富兄弟倆開口道：“大哥、二哥，趁著天還沒黑，能幫我跑一趟，去後麵山上那片竹林，再掰點筍子回來嗎？”
兄弟倆剛吃美了，肚裡有食，身上也鬆快，一聽是去弄著新鮮吃食，哪裡會拒絕，“成！我們這就去拿背簍。”兩人應了聲就往外走。
一旁正在門檻玩石子的栓子一聽要去掰竹筍，立刻跟上前，鬧著要去，還說自己知道小姑姑要哪種的竹筍。
林老頭看著他們出了門，嘴裡頭含著煙桿，咂吧了幾口，忽然慢悠悠開了口：“秀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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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秀轉頭：“哎，爺。”
“這會子去弄，是想明兒帶到鎮上，換幾個銅闆？”林老頭用煙桿指了指剛剛三人離去的背影問。
林秀秀眼睛一亮，立刻如實回答：“要不說您是我爺呢，眼光啊就是毒！我這點小心思，一下子就讓您看穿了。我是這麼想的，反正這筍子山裡多的是，咱家也吃不完，我收拾乾淨了，明天帶些去鎮上，試試看能不能賣，說不定有想嘗鮮的，也能有個進項。”
眾人一聽，都覺得有搞頭，反正自己也不出本錢，就一緻同意了。
“行，一會兒他們回來了，咱們趁黑收拾了，明天一早讓你娘帶著你去鎮上試試。”林老頭敲了敲煙鬥裡的灰說道。
有了章程，李翠蓮趕緊去竈房看看水缸，都見底了，連忙讓林長順去挑幾擔水回來，免得一會還要摸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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