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淩晨四點半，喬心悠從空間出來，手裡多了三十斤黃瓜和八個番茄。
番茄這一茬比上回個頭大，一個頂大半斤，紅得透亮，擱在筐裡跟燈籠似的。她用稻草隔開，防磕碰，再蓋上濕布。
五點整出門，周老漢已經在岔道口等著了。驢嚼著草料，尾巴甩蒼蠅，一副不急不忙的模樣。
喬心悠把筐搬上車，又從院裡拎出蛋筐——五十個蛋，稻殼墊著，一個沒破。
“周叔，今天先進城送蛋，再去馬家莊補貨。”
周老漢磕煙鍋：“行，你說咋走就咋走。”
到縣城邊時天剛亮，喬心悠把蛋筐搬到板車上，推著往武裝部走。
身後傳來自行車鏈條的響動。
陸遠川騎車跟上來，嘴裡沒叼東西，難得乾淨利落。
“起這麼早？”喬心悠邊推車邊問。
“你都起了，我還能睡？”
“誰讓你跟著來的。”
“三個蛋讓的。”
喬心悠沒再搭話。
七點差十分到武裝部，老周已經在傳達室等著了。蛋一個個驗過，沒有裂的，簽了條子。
老周把條子遞給她時，多看了她一眼。
“小喬，跟你說個事。”
“您說。”
“上周五供銷社那個姓陳的又來了一趟，找我們科長談的。說供銷社要統一機關副食品供應渠道，以後散戶不讓進。”
喬心悠把條子收好：“科長咋說的？”
老周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科長問他，你們啥時候能保證一周一百二十個鮮蛋不斷檔？姓陳的說回去研究。科長說，研究明白了再來，別耽誤我開會。”
喬心悠沒笑，但嘴角鬆了。
“老周，謝您。”
“謝啥，我就是給你透個底。科長這人護食，誰給他食堂供好貨，他就護誰。但你也別大意，供銷社要是真憋出個文件來，科長也不好硬扛。”
喬心悠點頭：“我有準備。”
出了武裝部大院，陸遠川靠在牆根等著。
“啥情況？”
“供銷社找過武裝部科長，被頂回去了。”
陸遠川把自行車撐好：“那就是說，老趙從客戶端壓不動。”
“暫時壓不動。”喬心悠推起板車，“但他會換招。”
兩人走到東街拐角，喬心悠餘光掃了一圈——糧店門口沒有綠帆布包，沒有藍布褂子。
圓臉今天沒來。
反常。
連著盯了好幾天，突然不來了，要麼是收手，要麼是換了位置。
喬心悠沒停腳，把板車推回岔道口，搬上驢車，往馬家莊趕。
路上她一直在想。
老趙的四板斧全撲空了。舉報、壓散戶、借供銷社查資格、摸運輸線，沒一招得手。按他的性子，不會就此收手。
圓臉突然消失，說明他們在調整策略。
新招會從哪個方向來？
馬家莊收貨很順利。孫婆子攢了四十三個蛋，劉寡婦的番茄又紅了一筐，王老三的黃瓜照舊又脆又直。
喬心悠付完錢，正要走，孫婆子叫住她。
“丫頭，跟你說個事。”
“婆，啥事？”
孫婆子把她拉到院牆根底下，壓低聲音：“昨天下午，有個人來村裡，不是上回那個瘦高個，換了個新麵孔，四十來歲，說是縣裡搞衛生檢查的。”
喬心悠眉頭動了一下。
“他查啥？”
“說要看我們養雞的棚子，看雞蛋存放條件。挨家轉了一圈，還拿本子記。最後跟村長說了句話，說散戶雞蛋不符合衛生標準，以後不讓私人收購，得統一送蔬菜站。”
喬心悠手裡攥著蛋筐的麻繩，指頭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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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檢查。
這是新招。
不從她這邊下手了，直接從源頭掐。散戶的蛋如果被定性為“不符合衛生標準”，她就算有介紹信也收不到貨。
“村長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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