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才體力不行的毛病很快就暴露無遺。
從肥水鎮到縣裡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但幾乎沒有幾次是自己靠腳走的,每次都是要麼是蹭同窗的馬車,要麼花幾文錢搭個順路的。
像今天這樣全靠兩條腿走的,他已經快十年沒乾過了。
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二的路程,他的腿就開始打顫了。
大腿根處的肌肉在痙攣,一跳一跳的,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喉嚨裡像堵著一團火,又乾又灼,額頭的汗擦了又冒,擦了又冒,最後他乾脆不擦了,任由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顧塵察覺到了。
“周大哥,再歇一會兒吧。”他說。
“不……不用……”周秀才咬著牙,聲音斷斷續續的。
他不想再歇了,也不能再歇,再歇下去王二都到縣裡了他們還在半路上,到時候還遞什麼狀子?
可是腿不聽話。
他邁出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有一次他的膝蓋猛地彎了一下,差點沒跪在地上。
顧塵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少年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嘲笑,也沒有不耐煩,他隻是很安靜地看了他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周秀才無地自容的話。
“周大哥,我扶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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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才想說不用,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確實走不動了。
讀書人要講究實事求是。
顧塵走過來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周秀才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罵了顧塵,顧塵不但沒記恨,現在還扶他。
周秀才覺得他的臉燒得厲害,比太陽曬的還燙。
“走吧。”顧塵鬆開手,將周秀才的胳膊架在肩上,“你靠著我走,慢一點沒關係。”
周秀才張了張嘴,想說一句謝謝,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沒發出聲音。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隻是低下頭,借著顧塵的力一步一步往前走。
常悅趴在顧塵背上,感受著少年單薄的肩膀上傳來的溫度。
他一隻手扶著周秀才,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腿,背上還背著一個布包。
少年比她剛認識的時候壯了一些,但也隻是一些。
他的肩膀還是窄的,脊背還是瘦的,可他扛著的東西比很多比他壯一倍的人都多。
王二的轎隊在官道上拐了一個彎,從大路岔進了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路。
這條路和之前那些坑坑窪窪的黃土官道完全不同,路麵平整得像一麵鏡子,兩旁的樹木修剪得整整齊齊,每隔幾丈就有一棵,枝椏交錯,在頭頂形成一道天然的拱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下一地碎金。
顧塵的腳步慢了下來,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周秀才也慢了下來,他甚至忘了喘氣。
常悅直接看呆了。
路的儘頭是一扇門。
一扇足有三丈寬兩丈高的朱紅色大門。
門板上釘著銅製的門釘,一排排一列列,在陽光下泛著金燦燦的光,門楣上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五個鎏金大字:
“李大善人府”
筆力遒勁,氣勢恢宏,像是要從匾額裡飛出來。
大門兩側各蹲著一隻石獅子,比王二家門口那兩隻大了整整三倍,雕刻得栩栩如生,石獅子的眼睛還被漆成了紅色,在日光下炯炯有神,像是在盯著每一個走近的人。
門口站著四個家丁,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褐,腰挎長刀,身姿筆挺,他們的目光像鷹一樣銳利,掃過每一個從門前經過的人。
顧塵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這……這就是李大善人的家?”他的聲音有些發飄。
周秀才也愣住了。
他來過縣裡無數次,但從沒走過這條路,以前他都是從西邊進城,東邊他聞名已久,都是縣裡有錢人家住的位置,但他一個窮秀才,沒事不會往這邊湊。
“應該……是吧。”周秀才的聲音乾巴巴的。
常悅趴在顧塵背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她見過豪宅。
在現代,她看過故宮,看過蘇州園林,也看過歐洲的古堡,但那些和眼前的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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