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順跟著包軍需官的馬車往北走了好些天，回到府城時帶回來一張手繪的京城近郊地圖。
地圖是用炭筆畫的，邊角被風吹得卷了毛，上麵標注了三塊地皮的位置、周圍道路和與軍營倉庫之間的距離。
他把地圖攤在作坊矮桌上，手指點在南門外一塊用炭筆圈了圓圈的片區。
「京城和襄州不一樣。襄州是商埠，城區散漫，倉庫租金便宜，商道一開貨就能往外鋪。京城從外城牆到內城層層都有物價抽檢和庫存備案製，新入京的商號必須先在戶部掛名，再在倉儲衙門備案，兩套手續走完才能正式租倉。而且京城近郊的地皮比府城貴得多，南門外這一片是舊時囤糧的糧倉改建的，靠近南城門的京軍糧台，進倉抽檢方便，步程不到一炷香。但離民用市場遠，往東走到菜市要穿大半個城區。」
他把手指移到第二塊地皮上。
西郊大營旁邊，地圖上畫了一個方形標記，周圍沒有道路也沒有標注集市。
「西郊大營是軍供專用倉的舊庫，緊挨韓軍需官的駐地，門口有崗哨，防盜防搶都省心。但周圍沒有民用商道，連個賣菜的小攤都沒有。沈安要鋪批銷貨得從這裡往城區運，多一道短途腳力開銷。」
他頓了頓，指了指地圖上最大的一片區域。
「通州碼頭邊上是大倉庫區，水運陸運都方便。碼頭一帶從早到晚都有卸貨上貨，人流量是京城所有倉儲區裡最大的。沈安的鋪麵從通州倉庫調貨比從南門調更快，碼頭有直達城南菜市的騾車線。但租價比前兩塊高出不少，每間倉按月計價，比西郊貴了將近一倍。」
孟賬房接過地圖逐項列出三塊地的租金、運輸成本和與軍營倉庫的距離。
南門糧倉離軍營最近但到菜市要穿整個城區，短途運輸成本不低。
西郊大營隻適合軍用不適合沈安鋪貨，如果豐禾隻做軍供不碰民用批銷，西郊是最省心的選擇，但京城水渾，把民用和軍供分開兩條線走比捆在一起更安全。
通州碼頭民用軍供兩不沾，人流量卻是最大的，租價翻倍但出貨速度快。
三人對著地圖通了大半天，最終周晚穗選了一處合並方案。
通州碼頭倉庫作為批銷和民用中轉倉，對接沈家商號的鋪麵和京城菜市散客。
同時租下南門京軍倉庫的北麵三間作為軍供專用倉，直接對接韓軍需官的驗收和西大營運糧司的調撥線。
兩個倉分屬不同線，賬目和出入庫互不交叉。
軍供的臘肉和醬料從南門倉走，民用的鬆花蛋和辣醬從通州倉走，兩套台賬分開管理，鹽鐵司和戶部各查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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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租約簽好之後周三順在通州倉庫隔壁的老茶館裡歇腳。
他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茶還沒泡開，門口的棉布簾子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
他從簾縫裡往外看了一眼，手上茶碗頓在半空。
街對麵有個穿青布短褐的背影正站在碼頭倉庫區的柵欄外麵往裡探頭。
那人身子微跛，右肩比左肩矮了半寸。
他看了片刻那人的側影在柵欄邊一晃，和之前他在廢棄磚窯外蹲守時見過的那個拎空麻袋的小夥計完全吻合。
周三順放下茶碗推開茶館的門，門口正在卸貨的兩輛騾車堵住了巷口，麻袋在車板上堆得冒尖。
等他從車縫裡擠過去，那人已經不見了。
他把這個發現帶回府城跟周晚穗說了。
「磚窯那邊自馮東家結案後就再也沒有動靜，這個小夥計出現在京城碼頭的倉庫區肯定不是偶然。他能在碼頭倉庫外麵轉卻不進去提貨，說明他隻是來踩點的。身後還有人，這個人八成就是襄州那個改過名、換過印的仿冒商。」
「他有沒有看見你。」
「沒有。茶館裡光線暗，簾子擋著。」周三順壓低了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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